所以周围那些本不该死的路人应该不会有事。

至于厨子刘，他在原世界线的走向就是为复仇死亡，薄长风的拯救对象也不是他，没必要多管。

他走到边晋身边。

方才打斗时，他能感受到边晋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太巧了。边晋想。

怎么会有人恰巧遇到他，恰巧想要拯救他，又恰巧身怀武功足以击退陈逸，还恰巧从未入过武林，不惧怕毒鬼崖的威胁？

简直就像，专为他而来一样。

他闭了闭眼。

眼前仿若再次浮现出方才薄长风打斗时的姿态。游刃有余，轻巧从容。陈逸游蛇般的长鞭在他手中居然僵硬得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躯体。

在绝望与悔恨中浸了太久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砰砰直跳。

即使理智告诉他，要警惕，不能重蹈覆辙，这么多巧合，说不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却控制不住酸软滚烫的心，控制不住呼吸中的每一次颤抖。

“……”

面对绝境，每个人的反应都有所不同。

孤僻者兴许会选择独自舔舐自己伤口，阴暗地缩在一隅；独立者或许会踽踽独行，直到自身强大到足以突破绝境。

但边晋不一样。他自小生长在丐帮，贫穷苦寒、耻辱疼痛都经历过，唯独没有孤独。即使是过得最艰难的时候，乞丐们臭烘烘地挤在富贵人家丢弃饭菜的地方，也笑着互相插科打诨。

之后当上武林盟主，他也从不高高在上，照样和弟兄们一起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没体会过孤独的人，最害怕的就是独行。多少个日夜他接触不到武林的任何信息，同他人相处也仅有被呵斥和被鞭笞。被恨意和耻辱充斥的心逐渐麻木，他也就感受不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人的联接的渴望。

而薄长风是在此时出现的。

他不仅拦下陈逸、为了他得罪毒鬼崖，还——

薄长风冲边晋伸出了手，笑道：“你可愿意和我走？”

伤口依旧又痛又痒，就连抬手都是个如此艰难的动作。

但边晋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他恍惚着、不由自主地将手放上去，然后说：

“……多谢公子。”

薄长风挑眉：“这句道谢，是愿还是不愿？”

皮肤接触之处滚烫得让他想要蜷起手指，陌生的热度一路攀爬至脸庞，他踌躇片刻，憋出来一句：“……带上我，怕是会给公子惹上麻烦。”

他向来不会说好听话。这句话，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僵硬蠢笨。

薄长风一哂：“怕什么，我刚刚都把毒鬼崖二把手揍成那样了。你跟着我，那才是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我连累。”

边晋暗自苦笑。

两个一离开绣春楼大概就会遭到毒鬼崖追杀的人，听起来实在是前途敞亮。他都想不出青年带着他这么个不能打斗的废人，要怎么活过第一日。

薄长风救他，大抵是怀着见义勇为的一腔孤勇。若是几年前，他会欣赏这样的人，说不准还会以兄弟相称。

然而如今的武林……只怕会折了这一腔义气。

不知为何，边晋又难受起来，心脏紧缩，胸口憋闷。他咬了咬舌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回答什么，却见青年已经甩给一旁的姑娘两锭金子作为赎金，干脆利落地搂上了边晋的腰，脚尖一点，腾空而起，竟是顷刻间掠去一二里。

“得罪。”他道。不知是不是边晋听错了，他的声音中居然含了半分笑意，“再晚些走，只怕那陈逸得找了帮手打回来了。”

陈逸一时半会没法从东南的永炎城赶回来。薄长风这么说，只是他不打算和边晋继续一来一回的劝告与拒绝。

多说多错，要是边晋问一句“为什么来救我”，薄长风还真回答不出来。

为什么？因为你是系统规定的拯救对象，只有让你身心两方面健康，我才能完成任务？

边晋怕不会觉得他疯了。

“……”

腰腹部能够感受到薄长风因使力而凸起的肌肉线条，曲线优美，并不夸张。谁能想到，那文人墨客的宽广白袍之下，是这么一副有力的身躯？

腰背部的伤口依然疼痛。薄长风显然刻意避开了伤口，于是未受伤的肌肤也感受到了那种麻痒炙热，自尾椎攀附而上，几乎盖过了伤口愈合的疼。

说话吐息时，气息喷在耳廓，让他忍不住想躲开，却又贪恋着温暖不舍得躲开。

边晋一动不动，生怕自己有丝毫失态。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薄长风只以为对方未曾被人使轻功带过，心里担忧，于是温和安抚道：“别担心，我的轻功不错，不会叫你摔了的。”

他调整了一个更令人安心的姿势，用行动向对方说明：摔不了的。

边晋：“……”

他的脑袋搭在薄长风肩膀上，一只手揽过对方脖颈，腰部被揽着，双腿膝弯则被另一只手环绕。

他脸上发烫，这次却不是因为什么陌生的心绪，纯粹来源于羞耻和不知所措。

哪有大男人被这么抱着的！他简直想将脑袋埋进薄长风肩膀，但那样更加怪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