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
求饶。
……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无论你到哪里,我都会杀了你。
克莱夫听见自己这么说着。
……
两张脸在眼前重重叠叠,克莱夫不知道自己正在对谁出手,他的指骨在疯狂冲击着对方的头骨和脸部。
咔咔咔。
满脑子都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面目狰狞,兴奋与解恨的快感充斥着他的内心,在那个时刻,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就算被□□击中数次也停不下来。
只有快感。只有快感。
华生看着这个被束缚住的男人,他的额间已经布满汗水,瞳孔疯狂震颤着,视线飘忽不定,仿佛正在另一个世界里,做一件让他无比兴奋的事。
“约翰。”
夏洛克的声音打断了华生的思考,他朝搭档看过去。
“…《去吧,菲莉安迪斯的自由》,12页第2节。”
反应了两秒他才明白夏洛克指的是什么,华生忙拿起手上那几本薄薄的儿童读物,去寻找夏洛克说的那一本。
童书的封面是一幅蜡笔风格的油彩画,颜色非常鲜艳靓丽,上面画着一大片青葱的草地和各色花朵,背景是一棵粗壮的大树。风卷起无数的叶子和花瓣,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仰面躺在那里,粉蓝色的发带绑在她的发间,裙子翻飞着,几乎和草地与花朵融为了一体。
华生翻到夏洛克所说的那一段,慢慢读了出来:
“告别小熊,她从狭小的洞里跑出来了,她看到了太阳,看到了白云,看到了大树。”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这是菲莉安迪斯一直在幻想的场景,她就像一片花瓣,在春天的微风里飘飘荡荡,小鸟凑过来,说她闻起来像甜美的苹果糖,小蝴蝶凑过来,说她闻起来像清新的桦树汁…她就此成为了世界上最自由的人,不是父母嘴里说的那个乖孩子,她可以不那么听话,可以不那么懂事,也可以不聪明,她就是她……
“自由的菲莉安迪斯。”
在华生读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克莱夫就被从幻想中扯回了现实。他的神情越发狰狞起来,脸上的苍白彻底褪去,变成了快要发紫的红色,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地颤动着,房间内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牙齿上下咬合的声音。
“这是新的修订版,在二十年前的旧版中,里面还有一段话。”夏洛克的目光冷冷的,面对克莱夫的不正常生理反应,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小鸟凑过来,说她闻起来像甜美的苹果糖,小蝴蝶凑过来,说她闻起来像清新的桦树汁。
“小蜜蜂凑过来,说:错啦,不是苹果糖,不是桦树汁,是馥郁的蜂蜜!就在你的发带上!…菲莉安迪斯摸了摸头,开心地想,一定是刚才帮小熊掏蜂蜜时弄到了头发上。伙伴们围着她飞舞,说说笑笑,拥着她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去。”
“闭嘴!”克莱夫大吼一声。
“……”华生始终在一旁观察着他的状态,这个男人坐在椅子上,连头皮上的青筋都爆起。
“这本书的作者是潘妮·克里芬,是她还在编辑社工作时自投的儿童读物。后来编辑社倒闭,她就在伦敦的G烘焙店工作到现在。这本书当时和店里的托特纳姆蛋糕联名过,在包装盒上印刷了书上的封面线稿。”
“1987年11月,这本书被起诉,原告宣称,这是一本会杀人的儿童读物。1988年2月,诉求被驳回,但出于对死者和人道的考虑,作者克里芬决定从书中删除中间的一段话。因为你在起诉书里一直强调,书中的这段文字为凶手谋杀雪莉提供了手法。”
夏洛克自顾自说着,似乎并不把克莱夫的警告放在眼里。
“…夏洛克。”华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打断他,但此刻克莱夫已经表情扭曲地捂住了头,看起来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夏洛克置若罔闻,在真相面前,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停止。
“在1987年,也许更早,你和妻子的婚姻就已经结束了。”
在视频里,这对夫妇的左手无名指都有长期佩戴戒指的压痕,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戴上。妻子当天的发型打理过,妆容精致,穿着贴身收腰的裙子,身上披着显然不属于克莱夫的西装外套,说明她原本正在约会中,并且男方可能就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此外,在崩溃的状态下妻子也下意识抵抗克莱夫的拥抱和触碰,对于痛苦流泪的的妻子,克莱夫更多的是在一旁默默的注视和口头自责与道歉。
“一个彷徨的丈夫,一个准备开始新生活的妻子,一个被长期情感忽视却被严格要求的女儿。”夏洛克走到警察的桌子那里,拿起了装在一个证物袋里的花色本子。
“我猜你应该看过了雪莉的尸体,需要我跟你强调一下细节吗?”男人冷酷地询问。
“…我觉得现在不是好时机,夏洛克…别再说了。”华生清咳了一声,头向克莱夫的位置撇了撇,低低地提醒他。
侦探的目光幽幽的,像没有情感的机器一样冷漠,他看了搭档一眼,仅仅沉默了一秒,便继续道:
“营养不良的头发和指甲,维生素缺乏导致的口角炎,睡眠不足导致的眼下淤黑,明显偏小并不合身的碎花裙。”
夏洛克从证物袋里取出那本被小心收藏的本子,这是一个后期装订本,纸张都是G烘焙店的蛋糕盒包装,上面的图形全部被涂色,添上了雪莉自己的一些元素,从一开始的幸福一家三口,到中间变成与父母的两两组合,后来变成孤零零的女孩一个。
直到有一天,那棵大树和草地间出现了另一个女孩,雪莉用粉色的蜡笔备注着:我最好的朋友。两个女孩的手紧紧牵着,一直到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