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宫门并未直接驶向公主府,而是去了城东。
颜欢下车后往珍品斋走去,暮萤则跟在她身旁,脚步轻快。
珍品斋里客人不多,甜丝丝的香气混着新出炉的糕点热气,将整间铺子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氛围里。
颜欢在柜台前踱着步,不慌不忙地选了几样昭华从前最爱吃的点心,又添了一盒翠玉糕。
伙计麻利地用油纸包好,系上细麻绳,恭恭敬敬递给暮萤。
主仆二人提着糕点转身往外走去,刚迈出一步,便与一个匆匆进店的妇人撞了个满怀。
“啊——”对方一声低呼,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
暮萤手疾眼快,立即伸手扶住颜欢,而那人却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那人抬起头,还未开口,脸上的血色便瞬间褪了大半。
“长……长公主,民妇知罪。”她慌忙跪下,声音发颤。
颜欢低头看了她一眼,此刻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本以为她不会来了。
“无妨。”颜欢弯腰拾起地上的帕子,递还给她,“李夫人也来买点心?”
“是……是。”那女人接过帕子,指尖哆嗦着,不敢抬头。
颜欢没有为难她,将手里的一盒糕点递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苏檀,李甫仪丢了官,李家也失了势,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你若是不想待在李家,可来公主府,本宫会护着你。这盒糕点,你且拿着,若是觉得合胃口,明日巳时,本宫在府里等你。”
苏檀闻言一愣,随后满脸惊惶:“长公主,民妇怎敢要您的东西?”
眼前女人的穿着虽比上次素净了些,可那领口还是开得低,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白皙实在晃眼。
颜欢将点心盒往她手里一塞,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让你拿着便拿着,本宫刚刚的话,可记住了?”
苏檀捧着点心盒,手抖得厉害:“是……是,民妇记住了。”
颜欢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抬脚往门口走去。
暮萤提着点心紧随其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虽有些姿色,可京城里这样的女子多了去了,殿下待她的态度却似乎很不一般。
难道她身怀什么绝技?
还是说……她手里捏着殿下什么把柄?
暮萤的脑瓜子转得飞快,在公主府待得久了,知道自家主子从不在无用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譬如那些侍君,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连捏肩捶腿这类伺候人的活计都摸得透透的。特别是那位方侍君,哄睡他最拿手了,殿下似乎也最宠爱他。
她虽是公主府年岁最小的婢女,却不算没见过世面。小时候跟着叔伯走南闯北,卖艺讨生活,见过各色人等,每每吃亏都是因她那直来直去的性子。
后来,她被昭华长公主瞧中,从叔伯手里买了过来,才算在盛京落了脚。
暮萤跟着颜欢走到马车旁,终于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那妇人是……”
“李甫仪的外室。”颜欢说罢,径直上了马车。
暮萤一听这名字,心头便是一凛,当下不再多问,利落地吩咐车夫启程。
翌日,颜欢刚用过早膳,门房的小厮便带着苏檀进了后院。
“殿下,昨日在珍品斋的那位妇人求见。”暮萤在外间禀道。
颜欢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闻言抬起头,将书搁在案上:“让她进来。”
“是。”
“吱呀”一声后,门开又被合上了。
昨日那位穿着清凉的妇人走了进来,今日倒是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发髻也梳得规规矩矩。
她一进门便跪下了,额头抵着地面,低声道:“长公主,您……您真的会帮民妇?”
颜欢的目光在苏檀发顶的素钗上停了片刻,淡声道:“你既是蓁蓁的人,自然也是本宫的人,本宫会护你周全。”
苏檀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泪珠断断续续地往下滴,真是我见犹怜。
她眼眶泛红,声音发涩:“长公主,民妇这条命是颜二小姐救的,她是个好人,您……您也是好人。”
颜欢微微颔首,当初也是机缘巧合救下苏檀,细问后才得知她家一共四口,除了她,都死于李家的屠刀之下。
彼时,她进宫已有三年,一日父亲和阿姐凯旋归来,她得了皇后娘娘的准许,出宫回家探望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