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潘抬起头看向眼前薄荷发色的男人，有些感慨，“好久不见，长官。”

确实是好久不见。如果要细数的话，他们已经有七个月零九天未曾见面了。费奥潘的事业心重，赞迪克也以自己的研究为先，两人各忙各的，但时隔这么久的重逢，却没有生疏的感觉。

赞迪克伸出手，费奥潘便借力站起，带起了一阵香风。赞迪克这时候才注意到，椅子的一侧开满他故土的花。紫色的花朵映照着烟紫色的眼眸，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于是赞迪克嘴角露出一个明显的弧度，驱散了周身的倦意。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是221天前。我的记性还不错，不会忘记这么简单的数字。”赞迪克收回手，目测着眼前人的身体健康状况。来回打量了一番，他的盟友看上去气色尚可，没有大碍。

“要回去吗？还是说再走走？”费奥潘不慢不紧地走到赞迪克身侧，让两人如同并肩般亲密。或许是今晚的夜色过于温和，费奥潘没有再想要立刻回到那间狭小的临时办公室的念头。

“走吧。”赞迪克率先转身，“现在的风雪很小，回去的路上不会有太大阻碍。而且，从客观角度和人体情况来说，我也确实需要休息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难以克制地打了一个呵欠。“我已经连续三十个小时未休息，快要到达人体机能的极限。不过，有个消息或许对你来说比较重要，所以我先其他人一步来见你了。”

执行官队长及他的部下仍然待在地底，和赞迪克自己带来基捷城的手下一起，守着新制造出的稳定器。赞迪克对自己的能力毫不怀疑，所以稳定器制造出来后，他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将收尾阶段这种无趣的垃圾时间让其他人去解决。

也正是因此，他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眼线。听说了阿尔维斯要举办一个晚宴，出于对朋友的了解，他便前往阿尔维斯举办晚宴的这处私宅。不出他所料，他亲爱的盟友果然在这里。

车夫在大门外守着，费奥潘让他向主家说一声，然后扶着赞迪克上了马车。油灯照亮了这一方狭小的车厢，将所有晚风都阻隔在外。

“费奥潘，基捷城这座城市，你要做好准备，不要在这里投入过多的心血。”赞迪克垂下眼睛，那巨大的克什尼克之炬散发出的明光在车厢里投下几缕斑斓的光带，明明已经距离它很远的距离，连晚风都不再带有暖意，但它仍然明亮。

赞迪克从来都不会信口开河，他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有最大程度的适用性，在说一件事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会用上“大概率”、“可能”这样的形容词，来确保它的准确性。但同样的，一旦他用肯定的口吻去表达一件事，那么情况就不会有转圜的余地。

费奥潘对赞迪克的了解，让他心中微微生出不好的预感。“基捷城……是要毁灭了吗？”

无怪乎他会这样想。毕竟当初赞迪克来得匆忙，然后和一群人消失在基捷城附近的群山之中，时隔一个月出现后，又对他说这样的话，他很难不往情况最坏的方向去思考。

赞迪克那双带着倦意的红色眼睛中，赞许一闪而过。他的盟友总是这样的聪明，他也最欣赏他的盟友这一点。他们的交流从来都不会多费口舌，这种高效的沟通让赞迪克觉得很轻松。

“基捷城，它这里的影域空间十分特殊，稳定器已经无法发挥应有的功能。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也只是将它毁灭的时间拖延到十年后。”赞迪克慢吞吞地说着，太过安逸的环境让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睡意慢慢涌上，如同冲刷海岸的潮水那般起落，将他的意志力慢慢瓦解。

费奥潘的身上传来了熟悉的须弥蔷薇的馥郁芬芳，虽然很淡，但在这样有限而又温暖的环境中，它的存在感是如此鲜明，如此的让人怀念。赞迪克强撑着没有睡去，还记得自己有话没有说完。

“我得到了——几组有趣的数据。当然，它不是重点……基捷城的气候异常与这些数据有一定的联系，如果能够提炼出公式——”

费奥潘看着眼前眼角眉梢都写着“困”的人，心中微微叹气，主动从原本的对坐变成坐在同一侧。“长官，您先休息一会儿吧，有什么话我们等之后再说。”

“好吧，费奥潘，你是对的。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与你对话。”赞迪克再次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直接靠在费奥潘的肩膀上，“正好可以避免晕车。有事喊醒我就好了。”

他的话语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含糊起来，费奥潘轻轻应了一声，用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从最近的暗格里掏出一份空白的纸张和笔，然后开始按照自己印象中的至冬版图画简笔舆图。

如果真的如赞迪克所说的那样，基捷城不久后就会迎来末路，现在所有在基捷城的产业都需要进行迁移，并且原定的北国银行分行选址一事也需要暂停。如何将那些无法迁移走的矿区、林区、猎区利用价值发挥到最大，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