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简单的满足:
真好啊,这种感觉真好!
我舍不得松手,还想多抱一会儿,但此时身体却提出了抗议——肩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腹部的疼痛一阵阵加剧,引流管牵扯带来的不适也愈发明显。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几乎就在同时,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他察觉到了我的颤抖,环在我背后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很急:
“我们先躺下好不好?明天再抱……”
“不要……再抱十秒!”
我咬紧牙关,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每一个字都用力到发颤。
旁边的眼镜知道劝不动,索性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好——我倒数十秒,十秒以后必须睡觉!”
“十、九、八、七……”
他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鼓点,一下又一下。
疼痛在腹壁上炸开,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肩膀也在剧烈地颤抖,但我的头始终埋在他怀里,没有松手。
他也一直抱着我,手臂稳稳地揽着我的后背,可心跳比监护仪的警报还快。
最后五秒,我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鸣嗡嗡地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但我还是用发僵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三、二、一!”眼镜几乎是喊出来的。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疼痛、颤抖、冷汗与快乐都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痛、最累、也是最幸福的十秒。
眼镜在旁边挥着手,催促道:“好了,好了,快躺下!”
“刚刚说了十秒。”
“我的天,今晚你们别再折腾了!”眼镜一边念叨,一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引流管重新固定好。
他这才将我重新放回床上,动作很快,却又处处透着小心。
等监护仪的警报终于停下,眼镜转身走到治疗车旁,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扔给他:
“快给她擦擦汗,都湿透了。”
他接过毛巾,先轻轻擦去我额头上的冷汗,又替我将无力垂在一旁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
之后,他抬起头,看向眼镜。
眼镜白了他一眼,转身推门出去。片刻后,走廊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