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玥领着番子于城中日夜搜寻,并守住了暗河各大出口,仍未寻到赵钰踪迹。
鲁王赵铭和楚王赵锦为脱罪,主动请求天子,全程搜捕,意在将赵钰缉拿归案。赵铎到底顾念手足情分,便允了他二人戴罪立功的机会。
只几日过去,此人便如消失于这世间一般,杳无踪迹。
夜幕降临,城西暗河出口,霍玥仍领着番子细细探查,却一无所获。这两日,他亲临现场,逐一排查,已许久未曾合眼,排山倒海的晕眩袭来,已然撑到了极限。
“干爹,回府吧,乔奇他们守着便是!”福宁语气急切,瞧他面色惨白,站立不稳,自是焦急万分。
“罢了……”霍玥抬手拭了拭额上冷汗,“到底是本督疏忽大意。”
京城内外已布下天罗地网,便是他也不知赵钰还能藏于何处。心头涌现从未有过的挫败与不甘,与此人交锋至今,为何总能叫他得逞?
“他一干下属死士已悉数剿灭,豫王府已被查封,他便是侥幸活下来,还能掀起什么风浪?”福宁温声宽慰道,“干爹,身子要紧,不急于一时。”
他只轻轻颔首,心下挂念沈清荷,便欲提步回府。浑身气力散尽,每行一步都分外吃力,尚未迈上马车,又一阵晕眩席卷而至,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喉间一片鲜甜,费力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清丽面容。
“玥哥……你醒啦。”她声音哽咽,正动作娴熟地拭去他唇畔血迹,“你心疾犯了,适才我为你施针,这口淤血吐出来,便会好受些了。”
深夜子时,霍玥在福宁和几名番子搀扶下回府,李太医尚在赶来的路上。沈清荷瞧他面容惨白,搭上他脉搏为他号脉,知晓情势危急耽搁不得,便示意湘灵将她针灸取来,为他施针。
“还是待李太医来吧。”福宁知她研习医术时日尚浅,仍有些信不过她,尽管她此前曾为霍玥施针、救过他一回。
沈清荷无意与他争辩,不由分说地自湘灵手中接过银针,沉稳从容地褪去他蟒袍,撩开衣襟,在他心脉途径的几处穴位上依次施针。
瞧她行动如此迅速,福宁已顾不上阻挠。霍玥呕出一口鲜血,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苏醒过来。
“干爹!”福宁正欲拿起帕子为他擦拭,沈清荷已先他一步。
“这沈娘子,如今是真厉害。”他止不住叹服,便退出门去,吩咐府上内侍备些热汤热水。
“菡菡……”霍玥瞧她面无血色,知她伤势未愈,“你的伤还未好呢……又要为我费心。”他声音颤抖,羞愧神色里含着疼惜。
“事到如今,还说这等话作甚?”沈清荷顾不得斥责,只余心痛,“我的伤就快痊愈了,分明是我执意外出招来祸事,连累你一面忙于公事,一面还得照料我,身子如何受得住?”
“是我无用……终究让他逃了。”他眉间苦涩,“怎就寻不到了?”
“莫要自责,他便是侥幸活着,也是丧家之犬,还能如何?”沈清荷柔声宽慰,“你只管好生静养,旁的都不想了,待你养好身子,我们便成婚。”
霍玥轻轻颔首,胸口依旧疼痛欲裂,似有巨石压着,只气息顺畅许多,晕眩窒闷之感渐渐消散。
不多久,李太医背着药箱匆匆入府,入了卧房,为霍玥号脉,查探心口旧伤。
“适才沈娘子施针及时,霍督主心口淤积的污血吐出,心脉畅通些许,便好受许多。”李太医直言道,神色仍有些凝重,便示意沈清荷借一步说话。
沈清荷后背伤势渐好,虽仍旧酸痛乏力,已可撑着下地行路了,这便携李太医推门而出。
“下官一早说过,霍督主这心疾最忌劳心伤神、奔波受累,烈日炎炎,实不该这般来回奔走,”李太医无奈轻叹道,“公事紧要,又如何能有性命重要?”
“他这心疾,还能治愈吗?是否该换个方子了?不如……”沈清荷一面说着,一面示意湘灵取她医书来。她眼眶微湿,他心疾每发作一回,她便跟着心如刀绞,酸痛难言,知晓自责无用,只能不断想法子。
“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李太医只得实话实说,“若好生静养,尚能带病延年,若……”说到这里,他语气愈发凝重,却只能把话说完,“这般情形再出现几回,神仙难救。”
她闻言,强忍泪意,哽咽道:“多谢了!劳烦您开方子吧,我会敦促他好生静养的。”她虽查阅医书,有自己的主意,眼下还是选择相信太医,谨遵医嘱。
李太医轻叹一声,随即写下方子,福宁接过药方,便去抓药了。
待她回到卧房时,见霍玥眼眸微睁,二人目光交汇,她便知他眼巴巴地候着她回屋,这模样,可怜兮兮,却又十分可爱。
“怎么……哭了?”他柔声问道,待她走近,只见她眼眶微红。她进屋前,分明细细擦拭泪水,却还是被他瞧见了。
“没哭,只是心疼你,”她粲然一笑,轻抚他冰凉憔悴的面颊,“你这心疾亟需静养,不可劳累,不若……这提督你不做了,我养你。”
此言一出,他止不住笑出声来,又扯得胸口一阵锐痛,“我若不做这提督……还能做什么?我虽非完整男儿……却也不能让你来养……如此,当真是无用。”他难以置信,却又无可奈何。
“我如今有医术傍身,可当庐坐诊,实在不行,还可卖字画为生,我闺中旧作,尚且一画难求,养你还是够的。”她斩钉截铁道,神色间透出久违的明媚与自信。
他知晓她所言非虚,却仍道:“由奢入俭难……我身为东厂提督……奢靡日子过惯了……你养不起我的。”他苍白的唇微微颤动,说话分明吃力,神色却娇嗔。
“你莫虚张声势,平日也未见你铺张,便是常服都只那三两件,也不见购置几身儿新的。”她将他无情戳穿,重申道,“若累得紧,便不做了,我养你,说话算话。”
“这提督……并非我想不做……就能不做的,”他不再与她调笑,神色认真起来,“时下朝局未稳……前朝后宫暗流涌动……圣上……还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