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楚帅什么也不顾了。

他露出一个艰难的笑，看着戚愿，声音悲凉：“戚愿，你说得太对了。咱们两个如果换一换，当年伸出脚的是你，我成了半个残疾人，我爸向你家讹钱，你也不可能对我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程宝柱的恶写在脸上，刻在额上；你妈妈的善良与温柔，是刻在骨子里。你是他们的儿子，你很幸运，没有遗传程宝柱的恶，完全遗传了阿姨的善。

“而我的母亲呢？是位把善和慈写在脸上的人民教师，没人相信她会无理取闹，没人相信她会像村头泼妇一样找上门，对别人家的孩子质问耍赖。很不幸，我遗传了她那些不好的因子。

“戚愿，再次说声抱歉，我明明向你保证，再不给你添麻烦，可是，又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去忙吧，我把她带走。”

陈雪冰瞪着眼，张着嘴，做梦也没想到，儿子竟如此毫不留情面的在外人跟前说她。

在单位，她是人人尊敬的陈老师，就连校长见了，也会远远的先跟她打招呼；在家里，楚医生敬她爱她宠她，几乎没让她受半点委屈。

楚帅从小就听爸爸的教导：“帅帅，咱家两个男子汉，都有责任和义务保护好咱家唯一的女性——你妈妈——我的妻子——陈老师。”

楚帅自小就听妈妈的话，因为在他眼里，他的妈妈值得他尊敬爱戴。

可是，现在，他的母亲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雪冰眼里的泪终于流下来了，她盯着儿子：“楚帅，你把我当成瘟疫？怕我会传染给戚愿吗？把我带回家，让他忙他的，你居然对一个男人如此上急，你有没有羞耻心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儿子？”

说着，陈雪冰上前，抬手，胡乱的捶打。

楚帅站着，任凭母亲打闹，他微微仰着头，母亲够不着他的脸，在他身上乱捶。

戚愿闭了眼，一声无奈的苦叹。

程才被楚家孩子踢坏了，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这件事，母亲一直知晓，但是，母亲却从未在程才面前表露过半点，依旧像以前一样爱着护着程才。

戚愿难以想像，如果换一换，被踢的那个人是楚帅，陈雪冰会发疯吗？

一定会的。

终于打够了，陈雪冰喘着气，哭着。

楚帅像根木桩，一动不动，站着，却不再看母亲。

陈雪冰指着儿子，连哭带喊：“你难道不知道程才一直在骗你吗？失去生育能力，那是在他十二岁时的误诊，他早就没事了。但程宝柱那个老混蛋，却一直讹我们家，而程才呢，也不说。你问问他，他现在都当父亲了，如果没有生育能力，哪来的儿子？也就是你这个没头脑的一根筋，还想赎罪？赎什么罪？你何罪之有？”

戚愿苦笑着直摇头，他实在不想再听这个女人的疯话，他脑仁疼。他也不想再跟楚帅这样下去，这次，他会果断的断绝跟楚帅一切联系，就算儿子再闹，他也不会心软。

戚愿抬脚，打算把办公室留给这对母子。

结果楚帅又说话了：“陈老师，戚愿的儿子，是前年冬天在雪地里捡的。一个身患绝症的奶奶，抱着孙子逃出家，冻晕在路边，如果不是赵先生和戚愿，孩子和老人都会死。孩子在进戚愿家时，已六个月。奶奶被赵先生和戚愿照顾得很好，不留遗憾的离开了人世。

“你看，好人有好报。程宝柱是很混蛋，但他儿子程才很好，所以，上苍眷顾，让程才遇上很好的赵先生，又给送来一个儿子。我呢？恶人有恶报，在南方俱乐部，被人排挤，无出头之日。没办法，跑到北方，结果呢，情况更糟。我本就是一个烂人，所以碰不上贵人。”

楚帅的最后几句话，直击陈雪冰。

她错愕的看着儿子，竟忘了这是在戚愿办公室，急问：“你说什么？你来雪城，是因为南方那个俱乐部排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们为什么排挤你？”

楚帅垂眸，看向母亲，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因为你儿子亲手杀死了这个世间对他最好的那个男孩，所以，他把老天得罪了，处处碰壁，时时遇糟心之人。否则，他怎么可能那么倒霉的跟慕雪菲纠缠到一起？是他罪有应得。”

陈雪冰：“……”

戚愿刚抬起的脚又落下，他低头看着地面，直觉一阵心烦又心累。

他对楚帅的那份感情，已随着程才的不幸和时间的洗濯，所剩无几，如果不是楚帅突然出现，余生，他有可能再不会记起这个人。

也许多年之后，拖出那个被他束之高阁的行李箱，找出那块旧手机，他会再重温一次当年的旧事。

但他很确定，那时的他，也只会轻轻摇头，另加一个苦笑。

可命运却再次跟他开了个玩笑，在他对那个人将忘还未完全遗忘时，那个人却又出现了。

而且，一出现便携风带雨，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如今被搅得波涛翻涌。

戚愿拿不定主意，走出这间屋，还是留下来。

那对母子正对峙着，母亲被儿子的话震住了；儿子怵在原地，麻木的迎着母亲错愕的目光。

就在屋内一时陷入安静时，戚愿的手机再次响起。

戚愿一个激灵，回了神，急急摸出手机，又是门卫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