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硬的光线从审讯室的天花板倾泻而下,照亮了桌面上散乱的文件,却没能驱散房间内沉重的气氛。灰色的墙壁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屋内的椅子摆放得整齐,只有三个人:琼斯先生、约瑟夫警督,以及彼得警官。
琼斯神色沉静,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此刻的境地。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为自己定下最终的结论。
“我对这个组织的详细信息了解不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审讯室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出于谨慎,我们之间一直是单线联系。我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好利用的对象,仅此而已。我们彼此都不希望知道对方太多的秘密……连我的家人,也不知道这件事。”
约瑟夫警督的眼神微微一变,他交叠着双手,沉稳地问道:“你的家人现在在哪里?需要我们派人保护他们吗?”
琼斯摇了摇头, “她们已经不在英国境内了。”他说道,语气中带着某种释然,“我设法送她们出国,并嘱咐她们到了国外换个地方定居。所以,现在没人知道她们具体在哪里。”
约瑟夫警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一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琼斯的神情。他知道这类人不会轻易交代一切,至少不会一下子透露全部信息。
琼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怀疑,继续说道:“我所知道的——可能的合作伙伴、运输线路、藏匿地点、资金流动的方式——我已经告诉你们了。除此之外,我确实不清楚更多的细节。负责和我接触的人,还有一个上司。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次他戴着面具。”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摩挲着。
彼得警官微微皱眉,“所以他们主要的犯罪方式,是拐卖东欧的妇女儿童,然后把她们送到更富裕的地区,通过强迫□□等手段获取暴利?”
琼斯点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的确是他们一开始赚钱的方式,”他的语调略微加重,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后来,他们的业务范围扩展了,涉及du/du交易、走私武/器,甚至……。我不敢多问,也不愿意知道太多,我只想离开。”
约瑟夫警督的目光更加深沉,他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平稳地问道:“你指控这些人,有什么证据?”
琼斯低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人,和我差不多时间崛起,资金来路不明,经营风格与那个组织高度相似;有些人,我在他们家里见过相同的标志……我已经告诉你们,我是如何判断的,以及我所确定的程度。但他们的具体身份、以及他们与组织的确切关系,还是需要你们去调查。”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我自顾不暇,之前也不像了解更多。毕竟知道得越多,我自己和家人也越不安全。“
约瑟夫警督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开始快速思考。他很清楚,琼斯的地位决定了他所知道的信息有限——他接触的只是一个中间阶层,因此他知道和怀疑对象也多为和自己同一阶层得人。而在他之上,必然还有更高层的人在掌控这一切。
如果他们要采取行动,必然需要庞大的警力支援。但是问题在于,他们能否动用足够的人手?更危险的是——苏格兰场内部是否已经被渗透?
如果他们现在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让消息走漏,导致他们所有的部署前功尽弃。况且如果如琼斯先生所说,这群人的手上一定有不少的武器。
约瑟夫警督在苏格兰场的根基尚浅,他心中迅速盘算着,有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可以被利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稳地说道:“我明白了。我需要核实一些信息,这件事急不得。”
他用眼神示意彼得警官,后者微不可察地颔首,表示赞同。
“我会安排人保护你,同时也请你暂时不要对外透露更多信息。哪怕是我们内部的人。”
琼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约瑟夫警督和彼得警官走出审讯室时,他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暂时按兵不动,直至拟定出一套完整的行动方案。然而,他们必须尽快行动,因为他们可以肯定——那些人,已经知道琼斯先生投案了。
到警局的莱昂和安德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拨通了出版社的电话。
听到他们传达的消息后,伊丽莎白和艾莎显然比他们更惊讶。
“你们确定此前都不认识她?”莱昂反复确认,试图理清玛丽的意图。
“我确定。”伊丽莎白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复杂地看向艾莎,“我完全想不到她为什么会知道我们,还特意点名要我们参与。”
“看来,只有我们亲自见到她,才能弄明白。”艾莎沉思着说道。
安德烈站在一旁笑了笑,朝莱昂挑眉道:“我就说吧,我就知道这两位勇敢的小姐,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
伊丽莎白听出了他的讽刺意味,却没有反驳。她心里很清楚,虽然最初自己是无意间被卷入这件事,但到了现在,她确实是主动选择了一条危险的路。
从艾莉诺的案件开始,她就冥冥之中感觉到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有人在操控。从艾莉诺,到艾莎父亲之死,到现在的一群女性的消失,都是她们本人很难完成的一系列操作。
她并没有从幕后黑手的身上,感受到对这些女性本身的恶意,但是,这些一列事情的发生,却着实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
“既然如此,我和安德烈会负责保护你。那些女性目前看起来没有武器,但是你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按照她们之前转达的意思,她们应该不想要我们在现场陪同着你们。一切都只能靠你们自己。我们会在门口等着你们。如果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刻呼救。”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她是想要了解这一切,但是也没打算赔上自己的性命。
第二天一大早,伊丽莎白和艾莎就被两位警官带领着走入了房间。警告地看了一眼面上带着一丝挑衅的玛丽,莱昂和安德烈把自己带来的食物放在了客厅内唯一的家具桌子上。这是他自己掏钱购买的食物。现在经济还没有从战争中恢复,物资各方面都很紧张。幸好他不缺钱,才能够采购来足够这么多人吃的食物。
玛丽的嘴角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紧接着她看向了艾莎和伊丽莎白,探究的眼神让这两个人都感觉到不明所以。
“你们可以出去了。”看着伊丽莎白两人,玛丽的话却明显是针对莱昂和安德烈而说的了。
“希望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说完这句话,莱昂就和安德烈一起离开。直到现在,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带着这两个人来到这里。虽然这里qiang并没有合法化,但是对于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群,想要弄到,倒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而玛丽这里,本来只是想把伊丽莎白拖下水,以此增加外界的关注度,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毕竟,苏格兰场或许不在乎她们这些“失踪的女人”,但总不会不管一个富家小姐的安危。
然而,当她看到伊丽莎白坚定的眼神时,心里那一点隐隐的不甘和嫉妒,竟然变得脆弱了起来。
自从被带到英国,玛丽的内心便始终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最初是恐惧,那种无助而绝望的恐惧像是沼泽,将她拖入黑暗之中。但恐惧并不能让她活下去,于是愤怒取而代之,成为她支撑至今的唯一理由。她需要愤怒,需要憎恨——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陌生、冷漠的世界里不被吞噬。
她们这群女人,有的因为爱情被骗来,以为自己会成为某个英俊绅士的妻子;有的因为贫困,被许诺可以在这里赚到一笔钱寄回家乡;还有的,则是被家人主动放弃,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般被交易。她们的命运各不相同,但结局却惊人地相似——她们都成了“货物”,成了不属于自己的命运里的一部分。
但是,她们几个在得到了帮助的信号之后,都立刻选择了逃离。她们并没想要放弃。
不过,即使她们现在躲了起来,她们依然不确定自己的未来,她们又能去哪儿?
玛丽站在破旧的客厅里,昏暗的灯光投下她瘦削的身影,她身后的两名女性同样沉默着,目光警惕而审慎。而房间里其他的女人,则仍旧躲在卧室或者地下室里,她们不想,也不愿意与伊丽莎白和艾莎打交道。
站在对面的伊丽莎白打破了沉默。
“我听说是你们要见我。”她语气温和而礼貌,眼神清澈,带着某种审视和探寻,“我可以问一下,原因是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玛丽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刻意的恶意,仿佛是某种试探,又像是故意想要让她们感到不安。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眼神锋利得像刀,带着讽刺的意味。
“我想知道,”她的声音低而缓,语调不紧不慢,却透着某种危险的意味,“如果你们成为了这个链条里的一环,你们会被伤害,还是会被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