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倾宇在纯白的虚无中睁开眼睛。

没有火焰，没有鲜血，没有雨水的冰冷触感——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和悬浮在面前的半透明系统界面。

【欢迎回来，宿主。】

机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平静得近乎冷漠。

坎贝尔——不，现在该叫他本名夏倾宇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枚黑欧泊戒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没有枪茧，没有疤痕。

他恍惚了一瞬。

"系统，"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洛威尔·威廉姆斯的数据……还保存着吗？"

【角色数据已归档，可随时调阅。但请注意，该角色已确认死亡，无法再次进入该世界线。】

夏倾宇的指尖微微发抖。

"调出来。"

空气中浮现出全息投影——银发的男人站在晨光中，灰绿色的眼眸含着笑意，正低头煮咖啡。那是系统自动记录的某个清晨，洛威尔穿着睡袍，领口松散地露出锁骨，银发垂落在耳侧。

"加两勺糖，对吗？"投影中的洛威尔轻声问，嘴角带着温柔的弧度。

夏倾宇猛地闭上眼睛。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几乎忘记，这不过是一个虚构的角色，一段被系统记录的数据。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进行情感缓冲。】

"闭嘴。"

【您已完成《暗夜追踪》全部主线剧情。】系统无视他的抗拒，继续用平静的声线汇报，【根据协议，您有权选择下一部作品进行体验。现有可选项——】

"我说了，闭嘴！"

夏倾宇一拳砸向虚空，指节传来钝痛，但系统界面纹丝不动。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知道洛威尔是假的。

知道那些温柔都是演技。

所谓的"双向锚点"也可能只是系统的一个bug。

但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会痛成这样？

夏倾宇在纯白空间中蜷缩成一团，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宿主情绪指数超出安全阈值，启动强制情感缓冲程序】

一阵电流般的麻木感从脊椎窜上大脑，他的愤怒、痛苦、不甘——全都被强行压制下去，变成一种冰冷的平静。

"为什么会这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机械而空洞。

系统停顿了一秒：【请明确询问对象】

"洛威尔·威廉姆斯。"夏倾宇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本该是冷血反派的角色，为什么会改变？"

数据流在虚空中闪烁，最终凝聚成一份加密档案：【角色异常报告：洛威尔·威廉姆斯】

【初始设定：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劳伦斯·埃弗里特的共犯】

【异常出现时间：宿主进入世界线第二天】

【异常表现：开始自主注射情感模拟药剂，伪造"莉莲·威廉姆斯"身份】

【最终偏差值：87.6%】

夏倾宇的呼吸停滞了："87.6%...是什么意思？"

【该角色脱离原始设定的程度。理论上超过30%就会触发系统修正，但——】

一行红色文字突然弹出：【检测到未知干预】

"什么干预？"

【数据被篡改。】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有人修改了核心代码，使该角色能够抵抗剧情修正。】

夏倾宇盯着那行闪烁的红色警告，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谁有权限修改核心代码？"

【理论上，只有主脑系统管理员。】机械音罕见地迟疑了一瞬，【您的权限不足，无法进一步查询。】

纯白空间里，数本小说的全息投影在夏倾宇面前缓缓展开，书页无风自动：《血色王冠》、《机械之心》、《猩红契约》……

【请选择下一部作品。】系统催促道。

夏倾宇的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封面。

"如果我不选呢？"

【根据协议，长期滞留中转站会导致意识溶解。】系统的声音冰冷。

夏倾宇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像是最后的告别，他调出《暗夜追踪》的原始文本。

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洛威尔·威廉姆斯的结局清晰可见：

【第312章：警探击毙冷血天才，火场中无人幸存】

夏倾宇盯着《暗夜追踪》的原文结局，那些冰冷的文字像刀子一样剜进心脏。

"我……还能遇见洛威尔吗？"

夏倾宇的声音细弱蚊蝇，却还是被系统捕捉到了。

【角色洛威尔·威廉姆斯已确认死亡，数据归档。】

【不同世界线角色独立存在，无法跨世界转移。】

【请尽快选择下一部作品。】

《猩红彼岸》的封面在虚空中旋转，暗红的封面上，银色的图案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夏倾宇的手指悬停在书封上方，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不断催促。

【警告：宿主意识稳定性持续下降】

【如不立即选择，将启动强制传送程序】

"就这本吧。"夏倾宇轻声说，指尖触碰封面的瞬间，银光炸裂。

【世界载入中...】

【角色绑定中】

【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等等！"夏倾宇突然挣扎，"不要清除我的——"

【3...2...1...】

世界再次碎裂。

【世界载入完成】

暮光城的雨总是带着铁锈味。

沈曜蹲在废弃工厂的通风管道里，银色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他调整着耳麦，灰绿色的眼眸透过夜视镜扫视下方昏暗的空间。

三十七个热源信号，全部集中在工厂西侧的仓库——堕落派今晚的集会地点。

"A组就位。"耳麦里传来副手卡尔的声音。

沈曜轻轻敲击两下麦克风作为回应，手指抚过腰间的银质手枪。枪身上刻着细小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这是白夜署特制的武器，一发子弹就足以让普通吸血鬼化为灰烬。

"记住，优先解救民众，然后才是歼灭。"沈曜压低声音，"情报显示他们抓了至少二十个人类做血奴。"

通风管道里的灰尘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忍住了。

三年来，沈曜带队剿灭的吸血鬼巢穴不下二十个，每一次行动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尤其是今晚——根据线报，堕落派正在这里进行某种病毒实验。

"行动！"

沈曜踹开通风口的栅栏，第一个跃下。十二名白夜署特工同时从各个入口突入，消音手枪的闷响在空旷的工厂里此起彼伏。

第一个发现沈曜的吸血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眉心就被银弹贯穿，身体在落地前已经化为飞灰。

"西侧清理完毕！"

"东侧发现血奴！"

沈曜快速移动着，银发在黑暗中划出冷冽的轨迹。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目标。三个、五个、七个……倒下的吸血鬼越来越多，但沈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似乎有点太顺利了……

"队长，血奴状态不对劲！"卡尔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他们……啊！"

一声惨叫从耳麦中炸开，接着是混乱的枪声和嘶吼。

沈曜心头一紧，转身冲向卡尔所在的东侧仓库。

推开铁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二十多个铁笼排列在仓库中央，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类。

但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皮肤灰白，眼睛血红，指甲变成了锋利的爪子，正疯狂地撞击着笼子。

"猩红热……"沈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只在吸血鬼中传播的致命病毒，怎么会出现在人类身上？

"欢迎光临，白夜署的猎犬们。"

一个优雅的男声从仓库二层的平台上传来。沈曜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的金发男子正俯视着他们，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

"埃德温·克劳利。"沈曜咬牙念出这个名字，堕落派的三位长老之一，白夜署通缉榜上的头号目标。

"为了迎接各位，我特意准备了这份礼物。"克劳利张开双臂，像在展示一场盛宴。

"将猩红热病毒改良后注入人类体内，多么美妙的创意，不是吗？他们现在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而是……全新的生物！"

沈曜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克劳利的眉心，但对方只是轻笑一声。

"别急，银发的小猎手。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克劳利打了个响指，沈曜脚下的地板突然塌陷。

他反应极快，单手抓住边缘想要翻上来，却感到后颈一阵刺痛——一根针管不知何时刺入了他的皮肤，暗红色的液体正被推入他的血管。

"尝尝我的最新配方，特制版猩红热。"克劳利的声音渐渐远去，"希望你能活到变异完成的那一刻……"

沈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重重摔在下层的地面上。耳麦里全是杂音，队友们的呼喊断断续续。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体内燃烧般的痛楚——病毒正在侵蚀他的每一个细胞。

必须离开这里……

沈曜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一个通风口。

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但他已经分不清是队友还是敌人。

银弹打光了，他就用匕首；匕首折断了，他就用拳头。当终于冲出工厂时，沈曜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雨下得更大了……

沈曜踉跄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身体越来越热，喉咙干渴得像着了火。

他扯开制服领口，发现皮肤下已经浮现出诡异的红色纹路——病毒扩散的征兆。

"不……"沈曜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努力保持清醒。

他不能回白夜署，如果被感染的消息传出去，等待他的只会是一颗银子弹……

但他又能去哪？

这种病毒没有解药，至少现在人类手里没有。

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沈曜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却发现武器早已遗失。一个黑影出现在巷口，修长的身形被路灯拉得老长。

"需要帮助吗？"

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他走近了几步，沈曜终于看清那人的样子——黑色长风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还有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的红色眼睛。

吸血鬼！

沈曜想要反抗，但病毒已经影响了他的部分神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陌生吸血鬼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猩红热？"吸血鬼皱起眉头，"但症状有些不同……"

沈曜想警告他离远点，想说自己宁愿死也不要吸血鬼的怜悯，但开口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世界在旋转，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开来……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觉到自己被背了起来，然后，沈曜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