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直到我十三岁了,封印裂缝处再没有传出过帝绪的声音,也再没人帮她破开封印。”
画面中,姬衡独自坐在简陋的屋子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喃喃自语着。
她身旁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墨发蓝瞳,唇红齿白,脸上还带着少许婴儿肥。
“她在我七岁时就疯了。”
渡江云的声音沉静:“每日与我说那些过往,给我看那些留影石,后来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将我丢在人间。”
那画面中,女子最后看了一眼少年,捏了捏他的脸,留下一句话便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远去了。
“她说,她活不下去了,想她了便去炼狱海,可我从未去过。我想我是不会想念她的。”
画面寸寸碎裂,新的景象凝聚出来。
人间。
一间压抑至极的宫室。
十几岁的少年被人领了回来,换上了易于行动的武术服,站在一面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
“在人间,一个宦官捡到了我,或者说我跟一个宦官走了,他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身份,在暗卫营中,我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本以为此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但十七岁那年,宦官将我送给了帝王。他说,功夫再高也不如一张好脸爬得快,日后我的好日子才是真的来了。”
画面中,一个年过六旬、鸡皮鹤发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浑浊的目光盯着跪在下方的少年,眼里满是欲念。
“我成了晟王朝唯一的男妃。”
华清的手指攥紧了渡江云腰侧的衣服。
“我太恶心帝王了,每每侍寝,都是用药让他昏睡,黄粱一梦。”
画面中,少年面无表情地将一包药粉倒入酒壶,摇晃均匀,然后端着酒壶走向龙床。
帐幔垂下,遮住了所有不堪入目的景象。
“我大可离开,但又不知能去哪里,唯有皇宫之中能让我吃饱穿暖,穿金戴玉。”
就在这压抑的色调中,画面忽然出现了一抹亮色。
一个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从御花园的长街尽头驰来,锦衣玉冠,笑容璀璨得如同正午的太阳。
他身后跟着三五好友,个个衣着不凡,意气风发,路边的宫人纷纷驻足行礼,目光里满是羡慕与敬仰。
渡江云看着画面中那个耀眼的少年:“兰少珂,晟王朝三王子,风光无限,父疼母爱,世间荣华仿佛被他全数包揽。本是太子命,可刚过及冠,又被仙门相中带走。”
华清低声道:“少珂……他确实是个有福气的。”
“是啊。”渡江云轻轻应了一声:“我才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活。”
画面中,少年渡江云坐在高高的杨树上,仰头看着辽阔的天空。
“于是我走了,可人生没有一帆风顺,几度濒死,耗费了十年才摸到魔修的门槛,后来我捡到了柳在溪,本以为只是一只低阶灵兽,我将它当备用口粮来养的,日头久了,也就生了些感情。”
画面飞速流转。
一人一狐走过山川湖海,春天在花海中歇脚,夏天在溪涧边纳凉,秋天在林间摘果,冬天在洞府里围着一团篝火。
“我们早已成了家人。”
渡江云说完这句,停了好一会儿。
“再度见到兰少珂时,他依旧风光无限,跟着三五好友下山历练。”
画面中,那熟悉的金色身影再次出现,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眉眼间的张扬少了些,多了几分沉稳与凌厉。
“我也许是向往那样的生活的,所以伪装成修者,与他们结交。”
渡江云顿了顿。
“但还是不小心暴露了。被其中一人砍断了一臂。”
画面中,一只手臂飞起,鲜血喷涌。
渡江云跌跌撞撞地逃入密林深处,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灵光。
“我费尽心思,才借用草木重铸了一臂。”
“再后来,我一步一步往上爬,终于坐上了魔尊的位置。”
画面中的青年比从前更高了,更冷了,眉眼间再也没有半点温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阅历打磨出来的锋利与疏离。
“可兰少珂不知怎么发现了我的混沌魔体身份,几度寻我,让我主动献身。”
画面中,金衫青年与红衣魔尊隔着数十丈的虚空对峙。
“我当然不愿,后来凌绝霄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开始对我实施擒拿。”
铺天盖地的追兵,无休无止的逃亡。
“我实在心力交瘁。”渡江云的声音终于透出了疲惫。
“将柳在溪安顿好后,我便想自爆,我想我就是死也不会是为了旁人,我在这世间本就没留下什么,走也就走了。”
画面中,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陨神崖底,身后是追杀而来的三道剑光。
影像消散,紫雾如潮水般退去。
“再后面的事,我醒来之后绑定了一个系统,让我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渡江云的声音一顿,想到了什么。
华清抬头望他:“系统?
渡江云垂眸看向怀中的人,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按了按:“是啊,但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
华清轻柔地用手抚过渡江云背后的发丝:“没关系,等你理清还想与我说的话,我自会洗耳恭听。”
渡江云低下头,把脸埋进华清的发间,呼吸拂在华清的发丝上,带着细微的颤抖:“好啊。”
两人出了识海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