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将路雅宁从水底提起后，楚幺幺将唇瓣贴近她的耳廓，轻声说：“我不会……像这样死第二遍。”

路雅宁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什……什么？！”她猛地扭过头，试图看清楚幺幺的脸，声音因为惊骇和呛水而嘶哑变形，难以置信地浑身颤抖，“你……你在说什么？！你是谁？！”

楚幺幺勒着她脖子的手臂收紧，那张沾满水珠的脸上，缓缓地扯开一个笑，眼底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愤怒，“我从地狱里爬出来找你了，好妹妹。”

那眼神，直直刺入路雅宁惊骇欲绝的眼眸深处。

“不，不可能！不可能！”路雅宁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疯狂挣扎。

楚幺幺一只手死死扣住路雅宁的肩膀，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钳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颊狠狠压在光滑冰冷的瓷砖池壁上，“公海的水好冷啊……我的脚怎么点都点不到地……一直往下沉……一直沉……”

路雅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眼神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涣散。

楚幺幺的唇贴着路雅宁冰凉的耳朵，如同恶魔的低语，“午夜梦回的时候……听着窗外的雨声……我的好妹妹……你睡得着觉吗？”

“不可能！不可能！程漾已经死了！”路雅宁浑身颤抖，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灵魂仿佛被撕碎了一般下意识地激烈反驳。

楚幺幺的嘴角仍是一抹冷笑。

路雅宁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猛地挣脱了楚幺幺的束缚，她像一头慌不择路的困兽，手脚并用地扑向泳池的扶梯，跌跌撞撞地往上爬。

突然，一只冰冷湿滑的手如同地狱深渊里的鬼爪，猛地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楚幺幺猛地用力一扯，路雅宁在楼梯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下巴狠狠磕在了泳池边缘坚硬光滑的大理石台面上。

路雅宁的下巴磕出一大条口子，温热的鲜血从伤口里汩汩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半张脸，血水混着泳池的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到瓷砖上。

她瘫坐在地，发梢上低落的水珠模糊了她的视野，她看到那个湿漉漉的身影正缓缓地从水中爬上来。

楚幺幺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路雅宁走去，湿透的白色T恤紧贴着她纤细的身体，勾勒出近乎凌厉的线条，水珠顺着她的衣角不断滴落。

她的脸在幽蓝的灯光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目光狠烈地死死盯着路雅宁，就像一只从深海里刚刚爬出来的水鬼。

“别过来！你别过来！”路雅宁崩溃地尖叫起来，双手胡乱地在身前挥舞，沾满了自己的鲜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楚幺幺停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死物。

路雅宁的大脑混乱到了极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了曲潇潇上次说的那些疯话——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梦到她……她湿漉漉地站在我的床边……浑身往下滴着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睛……好冷……好空……她还问我……问我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别过来！走开！走开！鬼……有鬼！”路雅宁跌坐在地，惊恐地往后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游泳馆的大门。

游泳馆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泳池的水面反射着池壁的光。

楚幺幺站在原地，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带来阵阵寒意。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转身走向了电梯。

刷卡，开门。

房间里，裴宴林已经在等她了，落地灯温暖的光线勾勒出沙发上他那挺拔而紧绷的身影。

裴宴林几乎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站了起来，当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模样，他深邃的眼眸骤然紧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你……”在商场上纵横捭阖的裴宴林，此刻的声音里却带着罕见的紧绷和惊慌，他的手立刻握住楚幺幺冰冷的手腕，另一只手拂开她粘在脸颊上的湿发，“谁干的？”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眼神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楚幺幺抬起眼，对上他焦灼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阿宴，我已经会游泳了。”

自从哥哥溺亡后，水就成了她灵魂深处最深的恐惧。她再也没有去过海边，从不参加和水有关的综艺，哪怕因为怕水被媒体写成耍大牌，她也从不解释。当初在游艇开庆功宴，也是宋雨桐千磨万磨了好久，她才勉强答应。可当她被路雅宁亲手推入海里，那种窒息冰冷恐惧达到了顶峰。

但人，怎么可以永远被过去绊住。

裴宴林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听着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学会游泳”，心脏猛然收缩，痛得无以复加。

他太了解她，所以更明白她此刻平静的背后，到底经历了怎样惊心动魄的挣扎和痛苦，一股巨大的自责和怜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裴宴林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对不起。”

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裴宴林低沉的声音在她湿漉漉的发顶响起，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冰冷的身体，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量。

楚幺幺的身体在他怀里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散发着熟悉清冽气息的颈窝，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和怀抱的温暖，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料。

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