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雅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赵清妍的肩膀，“清妍！你刚才在干什么？！那个人到底是谁？！什么叫你自己跟上？！你要去哪儿？！”

赵清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么惨白，白得像有人往她的眼珠里灌了牛奶。消毒水和合成香氛的味道混在一起，刺鼻中混杂着甜腻的虚假。

她的手心上还残留着那人手套一瞬间瘪下去的感觉。

那是什么东西？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只有五分钟。

“晓雅。”赵清妍转过身，握住林晓雅的手。那只手和她的手一样冰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我...我一会儿要暂时离开一下。”

“离开？！”林晓雅的手指在她掌心蜷缩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又像怕抓得太紧会弄丢，“在这个节骨眼上？你真要跟那人走吗？”

“你别管那个人了。”赵清妍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听着，这事情你别问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处理好，相信我。”她挤出一丝笑容。

林晓雅直直盯着赵清妍，那双发红发肿的眼睛像要把她看穿，像要从她脸上找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清妍，他拿什么威胁你了？是不是小罗的医药费？是不是...”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林晓雅盯着她，眼眶里那点湿润终于撑不住了，顺着脸颊滑下来。

“晓雅。”赵清妍打断她，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小罗的事，我会想办法。钱的事，我也会想办法。但你听我说，你不要再问了，不要再管了，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林晓雅的表情变了，眼中的困惑和不解变成了愤怒，脸颊上泛起潮红像是有火在皮下烧，“你让我相信你？那你倒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带你走？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你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尖锐。她的手从赵清妍掌心抽出来，反手抓住了赵清妍的手腕，抓得很紧，紧到赵清妍能感觉到她的指甲掐进肉里。

“清妍，”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眶更红了，“小罗还在里面躺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你又要跟一个陌生人走，你让我——”

她说不下去了。

赵清妍只觉得心如刀割，眼泪呼啸着冲向眼角，就要喷涌而出，但她咬紧牙关，强行忍住了。

她没办法坦白。

她不能告诉她邱承泽的事，不能告诉她那个每晚出现在床上的怪物，最关键的是，不能让林晓雅也被卷进来。

“你相信我。”她只能如此说。

其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林晓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在抖，“我相信你。但你很快会回来的对吧？”

赵清妍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林晓雅看着那张被眼泪糊住的脸，看着那双盈满了担忧和不甘的眼睛。林晓雅这辈子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身边的人不见了，她爸不见的时候，她才四岁，然后就被送进了福利院。

后来，她们一起在垃圾堆里翻过能卖钱的东西，一起被大人们追着打过，一起凑钱买过限量甜品分着吃。

“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哦。”林晓雅边吃着甜品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谁也不要对谁消失不见。”

“好呀，”年幼的赵清妍用力点头，伸手帮林晓雅擦了一下嘴角挂着的奶油霜，“我，你还有小罗，我们三个永不分开。”

“小罗，哼！”林晓雅冷哼一声，“算了，勉强带上他那个臭脸弟弟吧。”

忽然变得浓烈的消毒水味将赵清妍拉回了现实。说好永不分离的三个人，如今小罗不省人事，林晓雅哭肿了眼睛，而她...她即将要独自面对恐怖的未知。

“嗯，我先走了。”赵清妍强颜欢笑着说道，松开林晓雅的手，“你回去病房吧，陪着小罗，他醒来看不到人，会担心的。”

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身后传来林晓雅带着哭腔的声音：“清妍！你一定要尽快回来！听到没有！”

赵清妍不敢回头看。

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尽快回来。

甚至可能...无法回来。

“知道了！”赵清妍抬起手，往后摆了摆，头也不回地走了。

银发男人站在走廊尽头，见她走过来，他微微侧身，在前面引路，距离始终保持在一米左右。

不远不近，不多不少，像用尺子量过。

赵清妍跟在他后面穿过惨白的走廊，听着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规律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哒，哒，哒，哒。

韩修将她带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内。

那里只停了一辆车，比寻常的悬浮车大上一圈，线条更流畅，车身更低，披着一层似乎能够吸收光线的黑色，像一只匍匐在黑暗里的钢铁野兽。

“请上车，夫人。”韩修站在打开的车门边上，戴着黑色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

赵清妍的目光落在他的手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