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握住那手套的时候,依稀注意到手套在手腕的位置有一道极细的折痕,像手套比手腕长了那么一毫米,戴上去的时候堆起来一道。
而现在,那道折痕消失了,手套从手腕一直包裹到指尖,贴合得完美无瑕,像长在他的手上面一样。
他换过了。
这个猜测从脑子里滑过,带来一阵说不清的寒意。
为什么呢?就因为她握了一下他的手吗?
“夫人,请吧。”韩修说道,脸上挂着像是P上去的标准微笑,灰蓝色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没有一丝波动。
赵清妍忽然感到一阵愤怒从胸口烧起来。
这个男人一口一个“夫人”,一口一个“您”,但本质上呢?她碰他一下,他就要换一双手套。是觉得被她碰了脏吗?是觉得人类这种东西,根本不配碰到他?
想当场揭穿他,看看他那张假脸上会不会出现一点别的表情,但话到嘴边,她忽然顿住了。
不,不对。
邱承泽不喜欢除了他本人以外的其他人碰她,韩修知道这一点。
所以趁着她和林晓雅说话的功夫,他把那手套换掉了,不让她碰过的东西继续戴在手上。
生怕自己的主人不悦。
赵清妍心中的寒意更重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韩修如果不这样做,她还没体会到邱承泽的占有欲究竟扭曲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而作为这可怕的占有欲的目标,她无半分喜悦,只觉得恐怖万分。
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挺直脊背,抬脚跨进车里。车内空间很宽敞,够她来回踱步,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面是完整的大理石。
座椅很软,软到她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比她寻常闻到的合成香薰自然很多,像是混合了杉木、果香和花香。
车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然后车窗开始变黑。黑色从边缘开始,慢慢往中间蔓延,像有墨水滴进玻璃里,把那透明的表面一点一点染成不透明的黑色。几秒钟后,整扇车窗变成了一块不透光的屏障,车厢内的氛围灯自然亮起。
就像坐在一艘正在离岸的船上,外面是漆黑的无边海洋。
韩修在她对面的座位上轻轻坐下,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规矩放在膝盖上,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坐姿。
两排座位遥遥相对,隔着大概两三个腿长的距离。
她和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存在,坐在一辆不知道开往哪里的车上,同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
而这个男人从上车到现在,微笑就没有变过,没有减弱一分,也没有加深一毫,一双眼睛始终静静地看着她,就好像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赵清妍往座椅里缩了缩,尽量离韩修远一点,但椅背就在后面立着,能躲到哪里去呢?只能这么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几分钟,忍不住问道,“怎么还不出发?”
“已经出发了哦,夫人。”韩修微笑答道。
“啊?车已经在空中了?”她完全没感觉到升空时的失重,也没有感到行驶时的推背力,还以为自己在平地上。
这车的乘坐舒适感简直做到了极致,甚至没有一点在乘车的感觉了,不知为何这反而让她心中很是不安,像是被头发丝吊在半空中那样紧张。
她根本不知道这辆车在往哪个方向开,不知道它是在上升还是在下降,是在往东还是往西。
淡定。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淡定。
反过来想,这是个机会,她第一次有机会去邱承泽的宅邸,不,不对,那怪物的老巢。
她瞥了一眼手背。
车窗黑了有什么关系?她还有手机呢,GPS会实时追踪她的位置。换言之,只要这辆车在路上走,她就能记下路线,只要记下路线,就等于知道了逃跑的路线。
难不倒她。
赵清妍心中正盘算着,忽然感到一阵头晕,像是有只手直接在脑壳内转了她的大脑一圈。
?不对头。
她试图坐直身体,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她这才觉得不对,但已经晚了。车厢内的香气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呼吸钻入肺腑,紧接着,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四肢开始发软,思维像是被拖进了粘稠的糖浆,迅速沉沦。
她看向韩修,他依然坐在那里,姿态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的脸开始出现重影,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糟糕,不能睡!
她想掐一下掌心,但手却没力气握拳了。
“夫人,您需要弥补今晚错失的睡眠时间。”眼前的多个韩修同时嘴巴一张一合,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微上扬了些许,“请安心睡去吧。”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混蛋!
赵清妍想骂他,想打他,但只来得及在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想法——
该死的,做得真绝。
然后一切就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