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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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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个现在不会把你碎尸万段的理由,斑目貘。”

连烟都顾不上抽,不算友善的阴森目光没有在其他人身上过多停留,炼甚至已经懒得像十多分钟前那样还算亲切地呼唤对方的名字,而是开始不客气地直呼其名。

想来也是,在那个叫做罗敦的怪物一脚踢烂铁门,犹如蛮不讲理的死亡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拥有海量的战斗经验,也是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桃次歪和桃际右京第一反应都是让斑目貘带着炼离开。

哪怕前者还在和对方进行单方面的冷战,后者也还在为对方不择手段的疯狂感到毛骨悚然。在面对足以威胁到性命的敌人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也都是让战斗力相较于他们来说略显低下的炼离开。

至于炼个人的意愿,如果不是他还记得答应了冰鹰零要把惠真完好无损地送回去,恐怕下一秒他就要甩开从踏上4楼为止就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身上的对方,跑下楼去寻找陷入苦战的桃次歪和桃际右京两人。

“你们完全可以把我丢在原地,自己逃走。”

理性告诉炼自己不应该对姑且还算在同一艘船上共进退的临时同伴这么说,毕竟他们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但从能够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来说,炼更希望斑目貘他们学会自私自利一点,最好是直接抛下自己不管。

这样他也可以不用找什么理由,正大光明地把那台叫罗敦的杀人机器弄报废。

“啪!”

还在出神地思考着接下来要用哪种法术才能在一回合内把楼下犹如大猩猩般乱跑的罗敦直接做掉,脸上猛地传来的刺痛感让炼瞬间回神。

随着注意力向四处分散的瞳孔终于完全聚焦在惠真身上,炼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已经高高扬起了手,任由手心与自己的脸颊有过几秒钟短暂接触的女鬼。

甚至比起表现作为被打者应有的愤怒,炼的神色中表现出来的更多还是一种自己不曾预料到对方行动的茫然。

“当我是你那个毫无同理心的鲨鱼牙同伴吗,那种危急时刻怎么可能会单独把你抛下,你的脑子难道和那个混账一样,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和羊水一起流走了吗?!!”

惠真并不善良,不如说能够在外头和男友流浪十多年都不被桃太郎发现的鬼,多少都是带点说不清的狠劲在身上,又怎么会和“善良”这种完全是正反馈的词语沾上边,但……

“你曾经救过我,所以哪怕你认为这份救援毫无必要,甚至不屑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也会以我自己的方式来报答这份不需要的恩情。”

哪怕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至今都还在止不住地打颤,自己的力气也已经所剩无几,愤怒还是驱使着惠真朝炼挥出了那一巴掌。

“毫无同理心的鲨鱼牙同伴”和“那个混账”大概率都是指桃院白马那个说话不过脑的神人,但炼不会反驳,因为他的身边多的是这种打从娘胎里就和正常无缘的怪人,他自己也早在那艘游轮上用憎恨斩断了这条他人希望自己走上的路,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早就留意到斑目貘不带任何嘲笑意味的揶揄眼神与对方身旁抱着箱子手足无措的梶隆臣,但此刻的他却无心关注这两个局外人,反而站在原地,任由喘着粗气的惠真揪住自己的衣领,等待对方缓过气。

对方的全身一直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就连眼中都还是能够肉眼可见地看到一丝对自身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惧,但在面对自己迁怒的时候,她还是决定顺从内心那股无名的愤怒。

果然,这家伙能在黑马的管辖区里活到现在也不是没有理由的。炼想,除此之外,他毫无想法。

毕竟现实不是某些轻小说文库里那些能够写出“有趣的女人,你成功吸引到我的注意力”的异世界厕纸小说,炼本人也不是会说出这种油腻话语的霸道总裁。

他只是一名在每月一次的休假日里被迫鸽掉了后辈的落语邀请,又被他人请求妥协着参与了这场生死逃亡游戏的命苦打工人。

现在好了,光是想想魁生那场现在已经开始甚至说不定都快要结束的落语表演,炼就已经又想从口袋里拿一根让自己冷静冷静了。

“稍微冷静一下吧,小炼,还有小惠真。”

趁着双方都陷入了足以令旁观者都重新开始呼吸的中场僵持,斑目貘才终于得以插上话,将另外三人含有不同意思的目光都聚焦到自己身上。

“如果想要平安从大厦里逃走,与其想着把罗敦报废,不是还有一个更加方便,也不需要炼君你花费多少心思来使用那些奇异法术,甚至还能看到那个老头子跪在我们脚下忏悔自己人生的落魄模样的简单方法吗?”

在炼浮现着淡淡杀意的瞪视下迅速改口,斑目貘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语调,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引诱。

简直就和当着你的面往杯子里加了砒霜,结果反手还把杯子递给你这种行动一样光明正大且毫不掩饰。

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斑目貘的话术以及梶隆臣和惠真那两个似懂非懂却还是在闪闪发光的呆傻眼神下开始突突发疼,炼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让某些说出来就能舔舔嘴巴把自己毒死的话语成功问世。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尽管对斑目貘的熟悉不亚于自己光是听到对方这么说,就已经清楚他这么说的目的,也很清楚自己这么说简直就和白问毫无差别,但某些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良好教养还是容忍着炼在斑目貘得意洋洋的眼神中问出了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了解自己的性子和实力而故意说出这个主意,也是故意利用了惠真不必要的善良与歪对自己的过度关心,故意把只要不顾代价,就完全有能力在一瞬间把罗敦杀掉的自己从4楼引走……

炼不能说每一步,但至少从这把赌局开始以来,接近三分之二的发展都是在斑目貘这家伙的掌握中。

看在自己曾经和这家伙共同成为那场疯狂赌局的唯二赢家,他也勉强算是“赌桌上的朋友”的份上,至少不要现在动手,对方那跑几下就气喘吁吁的身板是接不住自己一拳满魔力的犹格索托斯之拳。

努力在用两人过去在赌桌上积累下来的稀薄情谊说服着自己不要把斑目貘揍到要去icu抢救的份上,但看着对方从容的微笑,炼还是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又痒,需要和某人的脸蛋亲密接触一下才能好。

“毕竟我也很想要从老头子手中横刀夺爱啊,所以可不能让炼君你直接出手把人给弄死了。”

光是听到斑目貘用那张欠揍的语气说着一些自己不想听到的话,炼就很想用另一种不可以在未成年面前说出来的脏话去问候对方的家庭,但一想到这家伙既无法被自己选中也无法被自己放飞的身世,他又在一瞬间感到了释然。

虽然自己复杂到现在都还在尝试持续性逃离的原生家庭环境,还不如对方在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的环境就是了。

只是想起过去那些想忘都忘不掉的破事,炼就会不顾场合地露出那副想骂谁就骂谁的难看脸色,而也是斑目貘的一声轻咳打破了他的沉浸式思考,他才想起身旁被无辜卷入这场灾难的惠真。

“身体不好到随时大小咳就自己去挂号看医生,还有不要找我。”

话虽如此,斑目貘算计自己和桃次歪这回事还是让炼无法对对方有什么称得上和颜悦色的好态度。

“从这里出去后我会找时间去的。”

好在从赌桌上结下的友谊让斑目貘清楚炼现在的恶劣态度也只是基于自己坑了一把对方和他重要之人这个事实上,在自己真正触及到对方逆鳞之前,他本人对“斑目貘”这个人都不会有太多值得浪费时间去评价的意见。

所以面对炼足以称得上犀利的恶言恶语,斑目貘也只是耸耸肩一笑而过。

“你现在还能用你的能力感知到楼下的情况吗?”

懒得再与斑目貘在算计自己和歪这件事上过多纠缠,只是对对方所在的方向不满地轻嗤了一声以表态度,炼转身就把一句用肯定语气构成的问句甩在已经紧张到不自觉咬手指的惠真脸上。

“?当然可以,但你……”

就算自己没有完全说出来,只是看到炼用那种理所当然中带着些对待弱智的鄙夷眼神注视着自己,惠真就明白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就算对方自称只是接到自己恋人零的委托才来掺和这件事,又或者只是一位被迫放弃欣赏落语的休假期药剂师(偶尔兼职医生),自己也不应该忘记在接受委托前,对方是一个能够在另一个混账(桃院白马)面前轻易放走自己的桃太郎。

而桃太郎和鬼的关系,又或是双方对彼此能力的了解,想必也不用惠真多说了。

“你想要知道什么,楼下两个同伴现在的状况吗?”

吞了吞口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任由指甲用力嵌入自己的掌心,惠真强作镇定地询问了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

通过进食自己的血液来感知到一定距离内所有血液的温度,她的能力解释起来很简单,也十分好用。

换而言之,只要是体内还存在一定量的血液,亦或是身上沾有他人或自己鲜血的生物,惠真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台行走的精准探测仪,更别提她那被称为鬼神之子的恋人了。

尽管不会像对方一样语出惊人地说出一些重力发言,但惠真也会忍不住想自己与自己家的恋人简直是一对配合起来天衣无缝的搭档。

零在外面一定很担心自己。在心里默默对零道歉,惠真闭上眼睛,任由熟悉的铁锈味在口腔内再度弥漫,最后又与自己再度融为一体。

“我能看见了,他们体内的血液还在沸腾着奔走在躯体各处,就像奔腾不息的火焰……?或者说是以柔克刚的水?但是他们的敌人……却像个不可控的炸/弹,迅速且无声地将每个靠近他的人都卷入一场未被引燃的爆炸。”

犹如卧床不起的病女般低声呢喃着将自己用能力看到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但或许只是顺应了一时兴起的想法,又或者听信了内心无名怪物的劝诱,在自己能力进入了结束倒计时的一刻,神秘又极具存在感的好奇心驱使着惠真将无形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身上全是谜团的他。

那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的随性一眼,那些在另一个次元无尽徘徊着的回音却犹如找到了发泄口般,伸出无数只隐形的长臂从精神意义上将她拽入那个不存在后悔药的深渊。

你翡翠%色的毕宿行@星在不/可直*视不可#言说不<可名状看*无形&>的向着不存在的深海星空匍匐前进哪恐惧吧歌颂吧称赞吧献上自己的血肉骨为自己的无礼祈求祂的原谅吧里?

你在看向哪里?

摇摇欲坠的理智驱使着自己在即将与那道戴着鸟嘴面具的虚幻身影对上视线的瞬间就低下了头,努力让恋人的甜蜜笑颜在自身已经被未知低语占领的脑内反复循环,惠真连一句抱怨的想法都不敢有。

就连那道即将发出的尖叫被自己用手死死捂在嘴里,哪怕特意留的长指甲深深嵌入脸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都不愿放开,生怕自身因为恐惧而加重的呼吸声都会让似人非人的祂注意到自己,从而瞥下那道自己不可承受的过度注视。

好不容易从即将过呼吸的状态稍微恢复,在梶隆臣关心的话语中微微抬起头打算观望四周的情况,但只是看到那件破旧不堪的黄色长袍犹如一层若隐若现的头纱在炼的正上方来回飘荡,惠真又在瞬间当起了缩头乌龟。

“你现在也看得见‘那家伙’了?”

也?

没有忽略对方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在确保自己抬头不会导致视线内三度出现那道犹如告死天使般无处不在的黄色身影,惠真将目光缓缓转向了问出了这句话的炼。

他的眼神与面容还是流露着一丝不可忽视的疲倦,但经过今晚仅有几小时的过命交情,惠真已经能够无视炼身上存在的种种异常,除了他头上的那道幻影。

“不用理会,反正‘那家伙’现在只会是幻影,而且像你这种家伙……等过一阵子精神恢复得好一点就会看不见了,不用太把祂当回事。”

就好像是看出了惠真隐藏在皮囊之下的那些不安与顾虑,炼轻啧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又补充了一句。

“就像今晚发生在你眼前的事情一样,把‘这家伙’同样当成一个仅存在于今晚的烦人幻影来对待就好。”

没等惠真问出更多和自己头上阴魂不散的黄色幻影有关的问题,炼就已经后退了几步,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上,开始若无旁人地抽起来。

只是隔了这么一点距离,烟味也是不会主动散去的。

惠真很想这么提醒炼,但看到对方熟练的拿烟姿势与回想起那个烦人小鬼(桃次歪)在场时就已经时不时掏一根烟或者薄荷糖放进嘴里的下意识行动,她还是选择了恰当的沉默。

毕竟对一个烟龄起码有两三年以上的老烟民来说,他刚才后退的动作恐怕也只是一个仅起到了告知作用的象征性动作。

不过这家伙也不容易啊。

很快就从炼抽烟的姿势发散到他轻车熟路解答自己问题的态度,光是想到自己遇到的非人化事件说不定对对方来说就是抽根烟洒洒水的普通日常,惠真注视炼的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肉眼可见的怜悯。

“……打住,总感觉你在想一些很恶心的事情,等结束赌局以后我还想去烧鸟店喝杯清酒,不是很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完成洗胃的目的。”

敏锐地从惠向自己投来的和善目光中察觉到了对方似乎,也许,肯定对自己存在着某些不必要的致命误解,炼一个激灵就叫停了她的幻想时间。

“哈!?你这家伙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向日葵吗?怎么连一句好话都不会说。”

一瞬间把那些什么对对方的怜悯或是同情之类的相关情绪都抛之脑后,惠真大声朝着炼发泄自己的不满。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楼下正在和罗敦打得热火朝天的桃次君和桃际先生,也挺对不起现在单方面发生争执的惠真小姐和炼先生,但经过这短短几分钟的插诨打岔,就连四人里唯一从种族和精神状态都算得上正常人类的自己都能感觉到原先紧绷的气氛变得放松了不少,梶隆臣想。

他不明白惠真到底用自己的双眼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到能够让自己瞬间失态的画面,也对炼这种把他和斑目貘隔绝在外的模棱两可回答心怀不满与困惑,但这些堆积起来的不明白与不满都不妨碍他可以感知到那些在气氛上潜移默化的变化。

而且这种时候,貘先生多半也要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开始控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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