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开始转凉。
而按照天气预报,今天是个难得一遇的大晴天。
齐朝昨晚因为纠结第999个愿望的事睡得有点晚了,被生物钟带着意识上浮时,在还没彻底清醒的残余睡意中,他只模模糊糊地想着起床后要给房间做个大扫除。
床单被套该洗了,小狗缪缪的窝也要洗一洗了。
想到阿尔德掉了“缪缪”这一层马甲那天的事,齐朝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的瞬间还有点想笑。
他睁开眼睛,朝着屋角放毛绒小狗窝的位置看过去。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逼仄的房间,老旧的衣柜,泛黄的墙壁。
这不是他的房间。
齐朝的瞌睡在这一瞬间全醒了。
他猛地从床上起来,夺门而出。
对门的中年男人被突然出现的齐朝吓了一跳,他嘴里刚点的烟掉在地上,气得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
“大清早的故意吓人啊!”
按齐朝地性格,他本会习惯性地和对方说句对不起的,但这会儿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就跑了出去。
中年男人心疼地把燃着的烟捡起来,朝齐朝的背影啐了一口。
“都不懂点尊老爱幼,还大学生呢!呸!”
齐朝自然是听不到男人的骂声,听到了他也不会像几年前那样在意了。
没错。
几年前。
齐朝站在楼下,望着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有些恍神。
这是他大学毕业后住的地方。
这栋建于几十年前的居民楼有六层,每一间的房间面积都很小,别说空调了,连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小区的厕所在楼后面,夏天时里面蚊子多得能把人叮一屁股包。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朝回到房间后立刻抓起了自己的手机。
时间没错,不是幻觉,更不是什么时空穿越。
聊天软件里躺满了没删的聊天记录,有和前同事说“有空见面、之后再聊”的,时间是他公司前辈岳璟姐葬礼的第二天凌晨。
也有两个月前,十几年没联系过的一个高中同学给他发的电子请柬,齐朝还记得当时路过的斐宁冷笑着说:“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当时被斐宁的语气表情那么一刺激,齐朝就干了一件以前他根本不会干的事。
他没给那个高中同学随礼发红包,而是回了一句“恭喜恭喜”就敷衍了过去。
而在发现对方一言不发直接给他拉黑了以后,提姜还为他抱不平。
想起当时提姜气呼呼地说的那些话,齐朝忽然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疯狂地滑着手机。
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有老板、扇彤、公寓楼的聊天群,心愿单、经营指南APP......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他在公寓楼里的那段时间,硬生生地被从他身上挖出来了一样。
齐朝抓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几分钟后,他猛地起身换了衣服。
他不相信!
他要去看看!
天冷了,哪怕是刚出锅的热汤放上一小会儿后就会凉个透,更别说是卤面了。
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店里本来就不会有什么人,面馆老板面色犹豫地走过来:“小伙子,没事吧?”
齐朝恍惚地抬头。
他望着对方那张并不陌生的脸,不禁问:“老板,您......记得我吗?”
面馆老板露出一个笑,直接在齐朝对面坐了下来:“记得啊。”
齐朝一瞬间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他声音急切:“什么!?您记得!”
老板有点奇怪地看了齐朝一眼,又看桌子上的面:“你经常在店里没人的时候来吃面,每次就吃这一个卤面、酱肉浇头的。”
齐朝:“对!对!”
他迫切地:“您还记得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个人吗?上次我们早上来的时候,他们直接把您店里的面全吃完了。”
老板一头雾水:“吃完了?”
他笑:“小伙子你在说笑吧?我这店虽然不大但生意还行,这一天准备的面量别说你们三个人了,就算三十个也吃不完啊。”
齐朝不死心。
他咬了咬牙:“那您记得对面那楼吗?”
“对面?”
“对!就马路对面!有天临面馆关门的时候,我打电话请您帮忙送过卤面!当时您还说我运气好,店里刚好就这剩两碗了!”
老板看齐朝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没再接话,而是在齐朝堪称热切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他站起来去了隔断后面的厨房。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酱肉面被端到了齐朝面前。
面馆老板收走了那碗冷了坨了的面,轻轻拍了拍齐朝的肩膀:“唉,吃吧,不收你钱。”
面煮得刚刚好,不硬不烂,酱肉是偏红的棕色、上面还淋了小半勺辣椒油,红润喷香,衬着青翠的葱花末,十分能勾起人的食欲。
可齐朝却味同嚼蜡。
等他快下店前的楼梯时,老板的声音突然从他背后响起。
“小伙子!”
齐朝回头。
“你说的马路对面的楼......”
齐朝眼里浮现出希冀的碎光。
面馆老板的脸上露出难色:“那里什么都没有,是片空地。”
齐朝的眼睛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