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谢谢您。”
齐朝的生活恢复了稳定。
而且多亏了他银行卡里那笔七位数存款的缘故,他不用每天早起挤公交挤地铁上班,也不用体验现在职场人996甚至是007的痛苦日常。
他从那栋破旧的小区老楼里搬了出来,连住对面的中年男人跑来纠缠说他“作息不定扰民”时还拉了替他说话的房东一把。
钱真的是个好东西。
不说100%或者99%,但它确实能解决世界上的大部分问题。
要是刚毕业那几年当社畜那会儿,他肯定不会做出那种“用钱把人打发”的事,多多少少也要跟那个胡搅蛮缠的男人掰扯几句。
刚搬进新住处的头几天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别说是电脑游戏了,就连手机他都懒得碰。
所以在好几天后,当他在忘了退出的前小区租房群里得知那个中年男人摔破了头时,他很惊讶。
算算时间,那正好是他搬走当天的晚上。
而在看到大家八卦说那人去医院缝针、刚好把从齐朝那敲诈的五百块花了个干净后,齐朝的表情就更微妙了。
那人的遭遇,怎么那么像曾经的他呢?
——倒霉。
要知道那楼的层高偏矮,而他们又住在租金最低的一楼,所以从楼道进去后上到一楼也就三个台阶而已。
三个台阶的高度那人都能摔破脑袋、扭了胳膊崴了脚,这不是倒霉是什么?
虽然他被那人坑了一把,但齐朝也懒得继续吃瓜看笑话,所以又随便滑了几下群里的聊天记录后他就退了出来。
凌晨两点。
他失眠了。
手机很安静。
他盯着死气沉沉的聊天软件的界面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摁熄了屏幕。
齐朝往后倒回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新颖的灯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他没忍住,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就下了雪。
齐朝站在头透亮的落地窗前,看着底下的街面。
虽然已经是早上九点,但是因为雪太大、天色太暗,所以这会儿路边的街灯还没关。
齐朝把手里的柠檬薄荷汽水放回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不用上班、能天天躺着真是太爽了!
回想起之前披星戴月天天加班的日子,齐朝心有戚戚的同时也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呢?不过两年多的时间,他居然也成百万富翁了。
“大妖怪们好像都挺有钱的,人类当修士的话......也很能赚钱吗?”
在意识到自己在嘟囔什么的时候,齐朝先是一愣,而后扯了扯嘴角。
高档小区的物业服务确实对得起这笔物业费,玻璃一周一洗,几乎随时都能如此透亮。
外面的天色太暗,所以齐朝能清晰地看见倒映在玻璃上的自己。
于是他用力拍了拍脸:“苦着脸干什么,现在的生活哪不好了!”
自己怼了自己一顿后,他转身走开了。
齐朝的厨艺不算很灾难,能把食物弄熟养活自己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他的味觉已经被大厨养刁了,这会儿再吃水煮一切食材多少就有点痛苦。
在冰箱前面站了十分钟后,齐朝默默关上了冰箱门。
又是工作日、又是价格很美丽的餐厅、再加上天气那么糟,所以齐朝当然成了这个时间段的唯一一个食客。
“唉……”
好在这里的菜肴味道依然很不错,用胡椒酱料腌过的小羊排没有一点腥味,肉质鲜嫩汁水丰盈,咬下去的每一口都堪称是享受。
齐朝对酒没什么偏爱,对此也没什么研究,只是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多少还是受了点外国人们的影响,所以后面再吃西餐时都还是会点上一杯酒。
葡萄酒暗红,在特意设计过的餐厅灯光氛围下漂亮得像会流动的石榴石。
可惜齐朝喝不出好歹,只是觉得这酸酸的挺解腻。
正当齐朝放下杯子时,他忽然发现面前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衣裳,衣服质感奇特,布料像是丝绸又像是别的什么,在不算明亮的暖色灯光下,那些隆起的褶皱处泛着金属一般的光。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几缕发丝正随着她托腮到桌上的动作而滑落到肩前。
齐朝对这位陌生人自来熟的落座感到很莫名。
对方不开口,他只能试着:“呃......您好?有什么事吗?”
女人闻言却只垂眸看了一眼齐朝面前的餐盘,而后又缓缓转头去往窗外的纷飞的大雪。
她没有画一整套的妆,至少齐朝经彩妆大佬锻炼了两年多后,他这会儿能看出来桌对面的女人脸上绝对没有扑粉。
不过很怪的是,她的唇却涂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紫红。
而更怪的是,这种浓郁夸张的色泽出现在一张素颜上居然一点都不突兀。
周围太静了。
站在不远处的侍应生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齐朝过于良好的视力能观察到对方半天都没眨眼了。
——不对劲。
就在齐朝心里的怪异感即将升到某个临界值时,桌对面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依然望着雪:“齐朝,你想回去吗?”
齐朝:“回去?”
下意识地说完后他马上拧起了眉。
等等。
这人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女人转过头时轻轻眨了下眼睛。
在那瞬息之间,或许是错觉,齐朝发现她的虹膜好像泛起了一抹金和红。
但下一秒齐朝就肯定那绝不是错觉。
因为女人了望过来——
“对,”她说:“回到那栋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