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思量再三，仍是踌躇，末了只得长叹一声：“没得凭空生了这许多事，偏又少一面素色云界旗，也不知何处能寻着。”

话音方落，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龙吉公主早已听得真切，忙步出相见，打个稽首：“道兄，方才可是提及素色云界旗？”

广成子见她出来，忙还礼，道：“确是如此。只因殷郊那孽障手持番天印，实难收伏，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到此宝，却苦于不知从何觅得，故此多有惊扰，还请公主莫怪。”

龙吉公主微微一笑：“道兄，不必如此。这素色云界旗在我母亲手中，它还有个名字，聚仙旗。”

广成子不觉喃喃出声：“……聚仙？”

“正是。每逢瑶池盛会，我母亲便命仙子将此旗拽起，群仙遥见旗光，自来赴会，故而得名‘聚仙’。若要借旗，旁人去说，断然无用，须得南极仙翁亲往，方有可为。”

广成子听罢，当即明了。难怪无人知晓其下落，原是少有人唤‘云界旗’。

谢过公主，他即刻启程前往玉虚宫。

玉虚宫宫门紧闭，云气沉袅，白鹤童子亦是未见其人。广成子不便擅入，只得候在麒麟崖边。

初时尚能定住心神，时辰一久，心中难免有些焦灼。

白鹤童子若在，他大可劳他通禀一声，偏生今日久候不见人来。南极道兄可在宫中？还是早已出门云游去了？若不在，当真不知该往哪里寻他。

想到此处，广成子眉心又是一蹙。须臾，宫门半开，一人缓缓出来。

广成子定睛一看，正是南极仙翁，忙整衣上前，打了个稽首：“道兄。”

南极仙翁笑问：“广成子？你候此处所为何事？”

广成子叹了一声，道：“不瞒道兄，贫道此来非为别事，实是殷郊那孽障……”如此这般，将前因后果从头说了一遍，“如今只差素色云界旗一面，方能收伏番天印。闻说此旗在瑶池金母处，须得师兄亲往相请。贫道万般无奈，此番厚颜来求师兄走一遭。”

南极仙翁听罢，沉默片刻，拈须道：“殷郊……你那徒弟？”

广成子点头，面色着实不大好看。

南极仙翁叹了口气，道：“也罢。你且先回去。待我打点一番，便往瑶池走一遭。”

广成子感激不尽，再次谢过，纵金光，回转西岐。

南极仙翁不敢怠慢，径回宫中换了朝服，玉佩叮当，手执朝笏，驾起祥云往瑶池而去。

云路迢迢，不消半日，来至瑶池。琼台隐隐，仙树生光，只朱门紧闭，静悄悄不闻环佩之声。

仙翁整了整朝服，至金阶前，俯伏下拜，口称：“小臣南极仙翁，奏闻金母：今有玉虚门下广成子，其徒殷郊，负师誓愿，逆天叛乱，持番天印阻住西岐，恐误姜尚拜将吉期。今奉玉虚之命，特恳圣母恩赐聚仙旗，下至西岐，收伏殷郊，以应誓愿。诚惶诚恐，稽首顿首。”

不多时，仙乐自云深处传来，金门无声而开。四对仙女冉冉而出，分作两行，八臂齐举，共捧一旗，交付仙翁，道：“敕旨付南极仙翁：聚仙旗准借周邦，助破殷郊，事毕即还，毋得滞留。钦哉。”

南极仙翁叩首谢恩，又执旗躬身退了数步，方驾祥云径往西岐。

杨戬远远见了，即刻报入相府。

广成子早已等候多时，忙焚香接敕，望阙谢恩。

姜子牙欲迎南极仙翁入殿，共议殷郊之事。仙翁于阶前辞道：“子牙，吉辰将至，你等可速破了殷郊，我暂且告回。”

众人不再多言，齐送出府，目送其驾祥云而去。后重返殿中，燃灯道人端坐正中，面色如常。

他看了一眼广成子，只一眼，便移开了。瞬间的动作，不甚明显。殿中众人皆沉浸在借到旗的喜悦中，不曾留意。

唯独站在门边的哪吒瞧见了。

他忽而想起，陆晚晚之前说的话。

“燃灯坐镇中军，什么事都得过他手。若广成子得了线索，私自去办、不同他通气，燃灯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定然不悦。你且留意便是。”

哪吒当时并未多想。

如今看来，一语中的。

但他没作声。

燃灯缓缓开口时，声音与往日无异：“如今四方旗已齐，可擒殷郊矣。”

顿了顿。

哪吒盯着他。什么也没有。燃灯的目光平平的，声音也平平的，接着道：“只是还少一两位，可助成功。”

哪吒竟说不上来，方才那一顿，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正想着，门人入内同他道：“先锋，赤精子道长到了。”

哪吒听了，扬声道：“启老师，赤精子师伯到了。”

姜子牙、广成子与文殊广法天尊闻报，忙迎至殿前。燃灯端坐未动，只抬了抬眼皮，复又垂下。

广成子见了赤精子，半晌方道：“道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