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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虽有这婚事颇为烦人，但每每拿到阿珠她们呈上来的银钱，苏清衍都不得不发出真心实意的喟叹，实在是因为含章源的生意，远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好。

想来也是因着天气渐渐转冷，京中女眷平日出门本就不算方便，如今有了这样一处既可避风休憩、又可闲谈看书的雅所，自然有不少人愿意前来坐上一坐。

妙荇的书，也终于在苏清衍亲自把关之后，顺利寻到了合适的书商付梓刊行。新书送到含章源那日，苏清衍特意让人在一进门最显眼的书架上腾出一处位置，又题了几句荐语，摆在书册旁边。

原本只是想借着含章源的人气替她引一引路，没想到几日下来，竟真有不少人被那书吸引，或驻足翻看，或买回去细读。这倒叫妙荇又惊又喜，原本忐忑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眼见自己的文字真能被人看见，她愈发受了鼓舞，再提笔时，更比从前更多了几分底气。

苏绮萝没想到，那日苏清衍与韩芷柔随口商议的事，竟当真办成了，且还办得这般热闹。

含章源开业不过数日，京中女眷之间便已传得有声有色。就连她那些闺中密友，近来也常在她面前提起那里，说那处布置雅致，茶点新奇，又清净自在，是难得可供女子消遣闲谈的去处。

有人说着说着，还要拐弯抹角地打听，问这含章源背后的主家究竟是何人。

苏绮萝自然知道。可她心中酸涩，哪里肯将苏清衍的名字说出去。

偏这时，薛素馨忽然说起含章源近日生意极好，尤其是临窗的流霞阁，听说不提前留座，寻常人便是早早去了，也未必能占得上。

那人说着，又笑盈盈地看向五公主，道：“公主身份尊贵，若真去了那里，总不好同旁人一样在外头等着。只是那地方规矩大，怕也不是人人都能说得上话。绮萝既然说她识得主家，想来是没问题的吧。”

这话明面上是替五公主着想，暗里却分明是在拿苏绮萝方才的话作筏子，像是笃定她不过随口吹嘘，未必真有本事定下那几间包厢。

苏绮萝听得心头火起，偏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只故作从容地笑了笑，道：“旁人如何我不知道，不过我多少还有些门路。若公主当真想去，我倒是可以想想法子，订到临窗的那几间包厢。

苏绮萝心中虽百般不情愿，可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自然也不好再收回。

回府之后，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让人取来一只锦盒，又亲自抱着一套衣裙去了苏清衍院中。

苏绮萝将东西往她面前一放，神情仍有些不自在，语气却尽量装得寻常：“这是我母亲为你秋狩准备的衣裙，让我拿来给你。”

她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将那只锦盒往前推了推：“另外，这两件首饰……”她声音低了些，像是有些难为情，又像是不肯显得太过主动，“是、是我自己挑的，送给你。”

苏清衍看去，只见那衣裙颜色极漂亮，料子也是时兴的好料，衣领初还特意加了圈细细的毛边，一看便知是为秋狩特意备下的。而锦盒里另放着的两件首饰，做工精巧，样式新巧，正是摘星楼中近来最受京中贵女追捧的款式，瞧着便不一般。

苏清衍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向这位难得主动登门的妹妹，语气平静道：“妹妹可是有事？”

苏绮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绞着帕子，迟疑片刻才道：“我前些日子同五公主说好了，说能替她定下含章源流霞阁的包厢。可我今日派人去问，掌柜的却说那几间临窗的雅间向来不提前留座，只能当日先到先得。”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由低了些：“可公主出门，总不好早早便去那里等着。若等她到了，只怕时辰已不早，包厢也未必还空着。我便想着……”

苏绮萝抬眼看了看苏清衍，语气到底软了几分啊；“能不能请您你我想想办法？”

“我知道此事难办，也知道不该这样为难姐姐。”苏绮萝声音低了些，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只是明五公主说萧熠哥哥的小妹，又得封号明珠，自幼便格外娇宠些，最近不知怎的心情不好，便常出来游玩。却若是旁人，我自然不会这般开口。可萧熠哥哥向来疼爱这个妹妹，如今好不容易有件事能让公主高兴些，我才想着……或许也能叫他更在意我些。”

她说着，眼眶竟微微泛了红。

“眼下姐姐的亲事已有了着落，又是那样好的门第，母亲这些日子便越发替我着急。可我与萧熠哥哥的事，哪里是我自己能说了算的？就算再快，也总要等到梅园诗会上，先有长公主相看，再由陛下亲赐，才算真正有了名分。说到底，终究还是说不准的……”

苏绮萝勉强笑了笑，眼底却已含了一层水雾。

苏清衍看着苏绮萝眼底那层水光，心中倒是微微一顿。随即想到自己先前与萧熠那几次接触，苏清衍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虽说话有时直接了些，却确是端方持重，言谈举止皆有分寸。再加上他生得芝兰玉树，又颇受圣上疼爱，朝中私下里早有人将他视作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

她原先只当这个妹妹一心想攀上三皇子，许是何氏在背后推着，也是她自己贪恋那门显赫亲事。

可此刻瞧着，苏绮萝提起萧熠时的神情，显然不是单纯为了权势富贵。

她是真的喜欢萧熠。

苏清衍心中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道：“好吧。那我让阿珠替你破例留一次流霞阁。”

苏绮萝眼睛微微一亮，还未开口，便又听苏清衍道：“不过只此一次。含章源既然定了规矩，便不好因着你我姐妹关系总是例外。你与明珠公主之后也最好说清楚，免得下回再生出误会。”

“我省得的。”苏绮萝忙点了点头，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又放软了声音道，“这一次是我先把话说满了，又有那讨厌的薛小娘子拿话激我，往后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苏清衍看着苏绮萝欢欢喜喜地出了门，心底却不知为何，忽然泛起一点极淡的羡慕。

事事都能带着那样简单的心思，于她而言，竟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低头看向案上的衣裙，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手将其展开。

衣料铺开的瞬间，旧日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这衣裙的款式纹样分明与上一世几乎如出一辙。只是领口处略有不同——今日送来的这一件，风毛薄些，也短些；而前世梅园诗会那日，她穿的那件，却是长绒覆领，几乎遮住了半边下颌。

一股难以言明的不祥预感，伴随着擂鼓般的心跳，慢慢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