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你没有问过我。”
“……嗯。”
“也没有给我选择。”
“……嗯。”
“所以你在离开之前,替我做了决定。”
霁温垂下眼,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晏觉说得没错,这二十六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所有人考虑,却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从来没有真正问过晏觉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是觉得——”
晏觉打断他的话,没有责怪,只是陈述。“我知道,你一直都是这样。”
霁温愣住了。
晏觉看着他。“你会先计算别人的时间、工作、责任,再决定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你会先想别人能不能承受,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开口。”
“你甚至会在别人还没有做出选择之前,替对方把所有选项都排除。”
霁温的眼眶微微泛红,他却还是笑了一下。“你还是记得。”
晏觉回答得很快,快得没有半点犹豫。“我记得,我记得你的所有事。”
霁温的呼吸微微一滞。
星令默默咬了一口西瓜,朔则也默默咬了一口,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瓜,好吃。
晏觉没有察觉。“第二个问题。”
霁温轻声道。“好。”
晏觉的目光落向不远处的野餐垫,他刚才也躺在上面,那两个女孩还在沉睡。
“比较小的孩子,几岁?”
霁温的呼吸停住了,他果然感知到了小日是他的孩子,他知道答案,只不过想从自己嘴里听到肯定。
晏觉没有催,只是默默等著,猜到跟亲口听到是不一样的。
过了很久,霁温才低声说。“……二十五岁。”
晏觉闭了一下眼,二十五岁,孩子是在霁温离开后出生的,那个时候霁温就已经怀孕了。
他睁开眼陈述事实。“所以她出生的时候,我不知道。”
“……嗯。”
“她们两个知道我是谁吗?”
霁温的喉结动了一下。“不知道。”
晏觉沉默了,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霁温看着他,第一次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晏觉又一次打断他。“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伤害我,你只是认为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霁温没有说话。
晏觉忽然将他搂紧了一点,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可是霁温,她们也是我的孩子,这件事情不应该由你替我决定。”
霁温的眼睛微微颤了一下。
没有质问。
没有怒吼。
甚至没有责备。
可偏偏就是这样平静的一句话,让他心口发紧。
过了很久,晏觉才再次开口。
“霁温,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这一次,霁温没有再解释,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晏觉看着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霁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个时候小曜还只是小名,大名根本还没有取。
而小日……那时候甚至还不存在于晏觉的世界里。
霁温看向野餐垫上熟睡的两个孩子。
“大的是星曜,小的是朝日。”
晏觉低声重复。“星曜……朝日。”
他的视线落到小日身上。“朝日是在破晓的时候出生的?”
霁温点头。“嗯,小曜是在半夜出生的,小日是在黎明时出生的。”
晏觉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很好听。”
霁温笑了笑。
晏觉又看向小曜,这一次他的目光停得更久。
“她是高阶元素了。”
霁温回答。“嗯,她是大祭司,小日是高阶祭司。”
晏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大祭司?
小曜。
星曜大祭司。
他刚才原本还以为,只是恰好与曦川圣殿的那位大祭司重名。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沉睡的女孩,再一次感受到那股与自己相连的元素气息。
原来不是重名。
星曜大祭司,真的是他的孩子。
夜渊此时已经把自己手里的西瓜吃完了,她十分自然地将瓜皮递给玄策,头也不回地看着两人,只是勾了勾手。
玄策意会,将自己的瓜放进夜渊怀里。
夜渊继续挖著瓜吃,神情专注得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这景象着实荒谬,她距离两人不到三十公分,用极近的观赏到绝佳画面。
更何况霁温是朝向自己,被晏觉抱在怀里,那双通红的耳朵着实有趣。
夜渊都不知道这位儒雅的男人可以有这么丰富的表情,她十三年都没见对方脸红过。
但为什么她总感觉晏觉有一种淡淡的人机感?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一直在漏情绪,她真的会怀疑霁温当年到底是不是跟一台高阶研究型机器人结婚。
甚至还跟机器人生了两个孩子。
她现在才真正明白,原来霁温喜欢的是这一型。
木讷、冷静,不善于表达,要是忽略那双藏不住情绪的眼睛,高阶光族某些方面还挺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