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进了益州,我给你小子找一个最漂亮泼辣的川蜀娘儿们!”
孙瑜痛饮了一口壮胆酒,然后又将葫芦嘴怼到被自己夹在腋下的一个小兵嘴里。
川崖惟平,其稼多黍。旨酒嘉谷,可以养父。巴蜀地带得天独厚,土地肥沃、作物丰饶。若占据了蜀地,对江东来说等于拥有了一个源源不断的粮仓。
而孙瑜现在就要去取得粮仓的钥匙。
小兵咕嘟咕嘟地咽了几口酒,被呛到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孙瑜把酒葫芦向后一扔,将挟住的人也撒开,双腿夹紧马肚子,马儿在黑夜中疾行。
他们这支先锋军顺着湍急的江水逆流而上,船只行过曲折凶险的三峡,绕过危机四伏的暗石,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到了江州城下。
他回望手下的军队——这是他精心训练出来的精锐,兵精粮足、士气高昂,有他们在,攻下毫无防备的江州城易如反掌。
孙瑜的胡子得意地翘了起来。
虽说他身份显赫,是孙坚的侄子、孙权的堂兄,可一直以来在军中都屈居人下。他对自己的上峰没什么不满,他们都是军功卓著的大将、江东的顶梁之柱,他很乐意跟随他们。不过也是时候让他拿到可以同他们相提并论的功绩了。他可只比周瑜小两岁,周瑜被伤病魇昧着不能亲率大军,那他就该登上属于他的大将之位了。
很好,孙瑜远眺,今夜的江州城墙上只见零星的火光,整座城市一片漆黑,被群山和星空包裹着。一座宁静的城池,但它马上就会火光冲天、更旗易主。
“说起来,那刘备还真是不厚道,一直拖延不发兵,我看就是想等我们取得战果后再腆着脸来瓜分我们的胜利。”
“行了你念叨一路了,反正我是不想和他的人一起作战。他们敢来,我就在战场混乱不分敌我的时候阴他们一下。”
军士们低声交谈着,对话都传到了孙瑜的耳朵里,他窃笑:刘备那点人马根本无关紧要,他们爱惜羽毛,孙瑜自己也不想别人来抢功。他乐得刘备不出兵,反正到时候,作为缩头乌龟的他们在谈判桌上处于劣势,量他们也不敢自矜功劳。
是时候了。孙瑜让将士们熄灭手中火把,猫着腰屏息凝气,一声不吭地靠近城门。一点点、一点点,他不着急,因为胜券在握——江州没有多少守军,刘璋以为自己的同宗不会背叛他。这个蠢货,相信两条泾渭分明的血脉会交织在一起。
他的刀渴望见血。
终于,他听见了那一声让他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惊叫:“有敌军!燃起烽火,准备迎敌!”
他的嘴角一瞬间向耳根咧开,他也以不亚于城上守军惊叫的声音大呵一声:“杀!夺下江州!”
城楼上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列阵,一张弓都没有拉开,他们在惊慌、逃窜,此时孙瑜气势雄雄的军队已经将云梯架好,陆陆续续地攀上城墙。暗红的血在空中狂舞。
不费吹灰之力。孙瑜狂笑起来——胜负此刻已经注定。
“冲啊,都给我冲,斩杀守将者提着人头找我领赏!”
正是此刻,他将证明自己不比讨逆将军差,他血管里奔涌着的也是勇武的血。他拿下攻占益州的头功,孙氏的荣耀!
周大都督,真是感谢你的让贤!
孙瑜笑得越来越大声,没有一个将领见到敌军血流成河不会心情愉悦的。尸体一具一具从城楼上滚下,越堆越高,有友军的,但大部分是守军的。有的已经手脚分离,有的还在抽搐,伤口汩汩淌血,鲜红的血——旗帜的颜色。
孙字旗插上城楼,被砍断;又插上,又砍断。
等等——
孙瑜意识到不对劲。
人被杀,就会死。死人不能再站起来战斗。所以杀的人越多,对手战斗力就越弱。
这是公理。
可此刻,守城军却越杀越多,越杀越凶猛。逐渐不支的是攻城方,江东子弟的尸首覆盖了江州子弟的。
奇天下之大怪,江州守军有这么顽强、有这么多人吗?
“不许退!一鼓作气,拿下城池!”孙瑜挥舞着大刀。
但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不是他靠吼能够控制的。守军重新占据了城楼的高位,开始反扑。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向孙瑜袭来。
孙瑜的眼睛看花了,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灌了酒的士兵赶紧把他的马缰往回拽:“将军,快后退呀!”
孙瑜挥刀挡箭:“不!我军占据上风,怎能在此时后退!”
“他们在反击了!”
“不退!我是至尊的堂兄、破虏将军的侄子!我怎能丢这个脸!”孙瑜红了眼,不顾中了一箭、正在向外冒血的肩胛,“杀!”
登上城墙的攻城军只剩下了尸首。一个披着红披风的少年将军从尸体旁掠过,衣角蹭上了泥土与黑血。他站到墙边上,向着孙瑜喊道:“回去吧,孙将军!这城注定不由你来攻占!少折损些兵马吧!”
他话音刚落,城墙上突然出现两行手持火把、装备精良的军士,在前的手持长矛,在后的手挽长弓、箭在弦上,俨然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攻城的军士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前进。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
猎猎寒风吹醒了孙瑜的头脑。几千双眼睛齐齐看着他,他只得咬牙下令:“撤退!”
何等屈辱!这本该是一场十拿九稳的胜仗!
城楼上不再放箭,宽容地让他们尽数撤离。
孙瑜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断地回望那座低矮的城,它看上去唾手可得。士兵们垂头丧气,哀气在他们之中回旋。
“将军,”给孙瑜牵马的军士脸色发白,欲言又止,“刚刚城楼上那个喊话的人,我好像见过。”
“什么!他不是江州的守军吗,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