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在梦中想，是的，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他一直想的就是活下去，从始至终，只有活下去。

梦中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它变得无比缥缈空灵，又无比虚弱低微：“解脱的办法就在你的心里，你的记忆中……”

“阻止……阻止他们……”

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说：“不要让祂再次苏醒……”

那声音明明那么微弱，宛如奄奄一息，却如涟漪般一波又一波地在林斐梦中回荡，回荡出一波又一波的回音，层层叠叠，最终，林斐在巨大的恍惚失落中猛地惊醒过来，他睁开眼，大睁着的眼眸中，他的眼瞳缩小成极度惊惧的状态，蜘蛛腿般的睫毛仍沾染着梦中流下的泪水，颤抖不休，

当林斐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疯狂喘气，额头上更是只冒冷汗。

“才过去了三分钟，”那位心理医生则淡定地站在一边观察着林斐，像是研究员在观察他的实验样本：“你感觉怎么样？”

林斐发出一声近似于抽泣的吸气声，抱住绞痛的脑袋：“……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他抱着脑袋看向医生，缺失的记忆已让他明了对方的身份——劣等雄虫反叛军。

医生笑着说：“你想多了，我们可是同胞啊。”

医生说：“如果你是那些正常且愚蠢的虫族，那我们才会对你做什么，而如果我们做了什么，你又怎么可能恢复过来呢？怎么样，你的记忆都回来了吗？”

林斐抱着脑袋沉默不语。

医生终于悠悠地说：“你记忆混乱缺失，是被祂影响了。”

林斐捕捉到那个敏感的词汇，他重复：“祂？”

医生点头，感叹道：“是啊，祂，虫族的母体，虫巢意识的至高核心，我们伟大而冷酷的母亲大人。劣等雄虫是真正高贵而不幸的虫族，我们受祂的影响太深了，所以我们才会有如此悲惨的命运。”

见林斐目光呆滞，医生在心里暗暗嗤笑一声，心想自己也是忘了，面前这个可不是什么可以聊深入话题的对象，而是一个漂亮的草包：“总而言之，你之前触碰到了祂，在意识海洋的深处，虽然时间短暂，但你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只有暂时遗忘那段记忆，你那微不足道的渺小意识才不至于被祂庞大的意识吞噬。”

“你可千万别把我当成你的仇人，我可是你的恩人，你不会想成为一个一天到晚只会跪着高喊‘赞美虫母大人’的白痴吧？”

林斐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迟疑地点点头：“好吧。”

“那你们……又想让我做什么？”

虽然记忆似乎恢复了不少，但其实林斐依然不记得医生所说的“你之前触碰到了祂，在意识海洋的深处”，他只记得，他们公司似乎一直在和劣等雄虫反叛军合作，而他则是摆在台前的吸金工具，还有……

不等林斐彻底回想起来一切，那位隶属于劣等雄虫反叛军的心理医生开口：“你只需要待在他的身边，监视他。”

心理医生拿出终端，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雌虫黑发绿眸、笑容甜美。

林斐皱眉，认出了照片上的雌虫是谁：“尤里安？”

心理医生点点头：“没错。即便有药剂，对我们这些劣雄来说，也没有用了，但幸运的是，我们终于找到了破局存活的关键。”

医生并没有告诉林斐所谓“破局的关键”是什么，他只说：“这是我们需要你做的最后一件事，而酬劳就是——彻底摆脱劣等的命运，活下去。你听懂了吗，你不是在为我们做事，你是在帮自己，让自己活下去。”

林斐一阵恍惚，他的头脑并不足以支持他消化超过限制的信息。

他只是呆滞地望着对方终端上照片里的尤里安，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医生仿佛能读懂他的心声，他又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尤里安很特别，但他也很警惕，他受到教会的保护，作为虫母拥趸的教会是我们的敌人，他们不会对我们手软的，我们不能轻易靠近他，但你可以。”

林斐张嘴想说话，却被对方一抬手制止了：“不用问，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其中一个答案，尤里安·沙利叶他对你感兴趣，”在医生眼中，林斐·温莱从始至终只是一颗不重要的棋子，一个赚钱的耗材，并且从他的表现看，他实在愚蠢柔弱，只有脸漂亮得不可思议，虽然心里觉得离谱，但医生还是发自内心相信了智囊团的推测：“对你感兴趣的虫族应该不少吧，你应该很习惯他们的心思。”

听完这个理由，林斐沉默了，他突然觉得对面这只看起来很精英的雄虫也并不是那么靠谱。

医生又说：“至于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我相信只要你跟在尤里安·沙利叶身边，那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现在，你只需要百分之百地相信，换成我们任何一只劣等雄虫，只要出现在尤里安身边，都会遭到教会最酷烈的惩罚，但唯独你，你不会有任何麻烦，至少这段时间内，待在尤里安·沙利叶身边对你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林斐没有听懂，他也没打算不懂装懂，他心中实在有太多的疑问，可他们的对话却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快来了，”医生看了眼怀表，从白大褂中掏出一只盒子，塞进了林斐的背包，而后迅速将林斐推出了心理诊室，“我必须得走了，打开盒子，你会知道之后该怎么做。”

林斐迷迷糊糊一头雾水，还被推得踉跄，背包拉链又没拉好，整个人差点跌倒，背包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心理医生塞给他的盒子倒是安安稳稳藏在深处，只有外侧一些琐碎的东西散了开来。

林斐一个个把地上散落的物件捡起，等到了最后，他捡起了一张白色名片，上面有着种类齐全的联络方式，名片正中间则用花体字优雅地书写着一个名字：尤里安·沙利叶。

那是尤里安亲手递给他的名片。

很神奇，盯着名片上那个名字，林斐莫名回想起了那天和尤里安见面时对方的模样：

“嗯……你知道吗，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一种缘分，”那时的尤里安伸出两个手指，交叉叠在一起，比出一个大大的“×”号：“你懂吗，就是那种命运交织的缘分。”

记忆中的尤里安笑容甜美，那夸张的笑容幅度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有点诡异。

现实中的林斐也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即便重获缺失的记忆，但此时此刻他的想法依旧：他才不想跟尤里安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