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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沐被斩首后，其尸身连头带着身子，一整个被人埋葬在山林深处，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本来……陈旌坚信对方定能再活，毕竟许沐死了那么多回，哪一次不是都平安无事的回来？

便叫太医将斩落的头颅与身子用线缝起，将尸身放在寝殿的床上，守着尸身呆了一天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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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的檀香，早已被撤出。

日日处理奏折时，余光常常注意床上，就等着许沐醒过来的那一天。出神之际，不慎将茶撂倒在腿上，淋了下半身，茶是烫的，但……已没有知觉。

不由皱起眉头，苦笑。没关系，腿废了就废了，他要等许沐醒来，‘兴师问罪’，将人牢牢的拴在身旁。

可直至尸身腐朽，化为白骨，其女亦再没活过来，着实是让人费解。实际上是因为……伤的实在太重太重，甚至那上回自杀伤势重的多。

这次头颅都被斩断，即使用线缝回，也怕是要等的是时日长。

且许沐是自愿请缨而亡……又惹恼了天道。

天实在是不理解为何此女子能在人间世能死了那么多回，也不懂……为何会自愿而死。

因此震怒。

重活的时日想必会延长几年罢。

可陈旌却不知，只以为眼前人这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难不成还能白骨再化为血肉重活，于是便下令将对方安葬，安葬在哪里呢？思考了良久，曾经耳闻她道：

［最喜山野清静处。］

便将人安葬在了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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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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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一人身穿质朴素服，坐着轮椅缓慢而行，来到许沐的墓前，声音嘶哑的叹了口气，手端着一碗清水，向下倒在土堆前方。

此人脸上尽是憔悴，胡茬长在下巴处，亦难掩英俊，兴许是……朝政事务太过繁忙了。不过想想也对，平定天下也不过四年，自然而然重担会压在他一人身上。

怎么着都要辛苦些。

陈旌：“你不喜酒，我知道。”

是的，过往起义庆功日，众人常常与人举酒对饮，而陈旌次次来寻许沐，许沐她生前每每推辞。

于是陈旌便擅自推断：此女不喜酒。

可这原因嘛，终究是没有听许沐讲过，如若许沐能够听得他的心里话，定会失笑解释一番：洒辣，闻起来又刺鼻的很。

还有一种原因便是：许沐当太傅时常需以酒应酬……始时年少新奇，喜品酒。可到后来，品酒变成了应酬，与人商量政务时，总是为了人情世故，要来上一杯。

这样方才不失了情面。

久而久之，便厌恶极了。因此到后面，许沐就一口不曾喝过。

……

……

这番心中话，怕是不能为人知晓，而陈旌久久在那良久，忽道：“拿你立威，很奏效。自从那帮老狐狸知道我杀了你后，果真都收起尾巴来。”

“许沐……我真不理解你。也看不透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忠臣吗……那为何你旧朝要传密报。小人? 那你为何要以死明志呢。

很明显，陈旌有意要袒护许沐，不然也不会在起义初帮忙瞒着身份，希望旧事老老实实翻篇。

可偏偏许沐不愿意……

那不堪的过去，她竟不愿意翻篇，偏偏要公之于众，女扮男装是她，暗传密报是她，舍身取义是她。

许沐要一心求死。陈旌真的很想扒开坟墓，扯着她的骨架，声嘶力竭的问一句：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沐，这个人，这个人呐。

让他看不清、捉摸不透的人……居然真的死了。

直到现在，四年过去了，陈旌在夜深人静，时不时恍惚，忆起对方的面容，龙帘外传来熟悉声音：［主公。］睁眼去看，朦胧看见有一人影，但隔着帘子听得不真切，看的不真切。

竟真以为对方回来，便泣诉道：“走了就莫要回来。”可见人影反倒没听，识破了陈旌的反话，低低的笑了一声，面庞离床帘越来越近。

陈旌：“你回来了吗？”妄想伸出手抚去其人脸上伤疤。可惜手刚伸出帘外，眼前的景象就一扫而空。

仿如……本身就假。而床边……放着许沐曾经戴过的银面具，将其放在脸庞轻柔摩擦，才终于感觉收了心。

又忆起梦中铜镜内可见他替许沐鬓发……二人共看铜镜中人，相视盈盈笑。惜笑时梦境破碎，惊醒于床上，挥手想拽眼前人，但无论怎么用力，握紧的终究是空气。呢喃喊人道：“军师，军师……”但无事，空空如也 无内人。

甚至他做梦会梦到，许沐运用仙术，金蝉脱壳，快活人世间去了。

次日，便独自一人手持毛笔，蘸墨，在纸上描摹梦中的情景，可惜画技不好，陈旌……没学过画技，每每想下笔画出许沐时，却总是觉得失了韵味。

这不对，那不对。于是想画之人没画成，半成品的画也都撕碎了。

……

不要再想了！！

陈旌：“军师，你真死了吗？”垂眸望着坟墓，情绪低迷。

没有人回答他。

“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