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贾政的官职,按例只能停灵七日,停灵第三天,帝后派了大内监和近侍女官前来吊唁,特旨恩准再停七日,并赏下奠仪以示慰藉,为荣国府和宁常在作足面子。
而后前来祭奠的人就更多了,从天亮到天黑,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把两府上下忙得人仰马翻,连作法事的僧道也累得够呛。
十四日夜间是伴宿之夕,在内外摆了两班小戏,请合族亲眷伴宿。
宝玉这些天累得够呛,见各处都安排妥当了,就想避开人躲个懒,他刚要抬脚,周瑞就骚眉耷眼的蹭到跟前,蚊子似的哼哼道,“二爷,太太娘家的老亲上门吊唁来了。”
宝玉愣了下才想到他说的是谁,“可是刘姥姥和王狗儿来了?”
周瑞震惊道,“二爷是怎么知道他家的?我都不知道王狗儿住在哪里。”
宝玉边往外走,边讲了遇到刘姥姥的经过,“先时你们两口子在别处当差,我也只跟太太提过一次,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周瑞咂巴着嘴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巧的事,王狗儿和刘姥姥都是本分人,有他们在村里盯着,二爷也能少些烦恼。”
宝玉也是这么想的,评价红楼时只说刘姥姥有副侠义心肠,要是王狗儿夫妇不同意,她也没法散尽家财救巧姐儿,这家人别的不说,品行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刘姥姥和王狗儿夫妇及一双儿女都来了,看到宝玉,刘姥姥便落下泪来,待要福身请安,又被宝玉扶住,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拉着宝玉的手道,“宝哥儿,怎么好好的就出这种事了,府里深宅大院的,没有父亲庇护,你可怎么办哦。”
宝玉眼圈也红了,强笑道,“我还有祖母和太太呢,大伯也不会亏待我的,姥姥尽管放心好了。”
王狗儿上前一步,拱手道,“贸然登门,真是失礼了,只是贵府出事,母亲和我们着实挂念,还请宝二爷恕我们唐突。”
宝玉还了一礼,柔声道,“万哥叫我宝玉就好,亲戚能来给老爷送行,我们应该感激才是,请随我进府吧,太太见到你们肯定高兴。”
请刘姥姥一家进了府门,命两个婆子抱起板儿和青儿,宝玉领他们到灵堂上了香,又去见太太。
王夫人听说娘家来人了,带着探春亲自迎出来。
刘姥姥是久经世故的老人家,王狗儿年少时家境富裕,也是当少爷长大的,长相气质并不比贾氏族人差。
两人都能撑得住场面,刘氏也不是缩手缩脚的人,王夫人对他们的印象还算不错,双方见过礼,又带他们去见老太太。
宝玉给探春使眼色,请她帮忙安顿刘姥姥一家,内宅女眷太多,他就不跟进去了。
在堂前守了一夜,天亮后在吉时起灵,由青衣执事开路,僧道诵经引领亡魂,摆开丧礼仪仗,全族老少和亲友护送棺椁前往城外家庙。
因贾政走在母亲前头,丧仪要减三成,两府也不敢铺张招人眼,法鼓金铙,幢幡宝盖等物大多是送老国公时剩下的,时辰也选在天刚亮的时候,摆足了低调谨慎的姿态。
宝玉代行长子之礼,摔丧驾灵,跟随贾敬贾赦向各家路祭的祭棚一一达谢,等到出城门上了前往铁槛寺的大路,双眼被涂了生姜汗的帕子刺激得通红。
卫若兰打马来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还好吗?”
宝玉摇头,“没事,就是眼睛又酸又胀,不太舒服。”
说完他就抬起手,想用手背揉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