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忙拉住他的手，“别乱来啊，手上脏得很，哪能用来揉眼睛，你再忍忍，到家庙用净水洗一洗就好了。”

宝玉只好猛眨眼缓解不适，见路上没几个行人，天上乌云又黑压压的，便向贾敬提议加快行进速度。

贾敬抬头看向天空，叹道，“是得快着些，要是被大雪阻在庙里，老太太和孩子们可受不得风寒。”

提速的指令从队头传到队尾，宝玉卫若兰护在棺椁两边，只用大半时辰就到了家庙。

安置棺椁，重设法坛，诵经念佛，又是好一通忙碌，晌午还要招待膳食，等亲友全部散去，已接近申时了。

刘姥姥一家是最后一批走的，宝玉命林之孝护送他们回村，顺便整理山庄事务，贾政走后荣国府随时面临分家，手上这点产业更要精心打理了。

送人回来，宝玉让卫若兰带贾环他们歇着去，又到后头去看老太太和王夫人。

老太太正带着女眷吃红枣粥，见宝玉来了，尤氏亲自给他添了一碗，“累坏了吧，吃碗粥歇一歇吧。”

宝玉道了谢，落坐后端起粥，也不用汤匙，就着碗三两口吃完了。

王夫人被他豪迈的吃法吓一跳，嗔道，“慢着些，你也不嫌烫。”

史湘云也心疼道，“二哥哥平日是不爱喝甜粥的，可见真是累着了。”

宝玉接过林黛玉送过来的芋头糕，“累倒是还好，就是口干舌燥的不太舒服，用过饭你们就回去吧，再迟就要下雪了。”

老太太犹豫片刻，才叹道，“那我们就回去了，留下来也是给你们添麻烦。”

宝玉又对史二舅母道，“舅母把霄弟弟带回去吧，尤大嫂子也带宁哥儿回家去，他们可受不得风寒。”

尤氏和秦可卿含笑应下，二舅母想到儿子就头疼，“霄儿都十岁了，宝玉这么大时上天入地哪里去不得，偏他比小姑娘还要娇贵，日后也别娶媳妇了，找个好人家打发他嫁出去算了。”

众人都笑起来，老太太嗔道，“哪有你这么说孩子的，小孩子体弱是常有的事，多照顾就是了，孩子听你埋怨他，能不伤心么。”

史三舅母哼道，“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家知道了吧。”

贾敬也在外院用过膳，又亲自送女眷回府，贾赦宝玉等人还在待在庙里做三日安灵道场，下处早就收拾好了，庙里又没有女眷，想怎么住都行。

贾赦占了最好的院子，他住上房，让贾琏宝玉几个住在厢房，法事结束又请附近的村医给宝玉贾环看眼睛。

宝玉这几天一直用姜汁刺激流泪，熏得双目通红头昏眼花，贾环是真伤心，才十一岁就没了爹，谁能受得了啊，想起来就要哭一场，几天下来人都快哭傻了。

卫若兰怜惜小兄弟，把贾环带在身边指挥得团团转，忙起来就没时间伤心了。

贾环也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否则心里就空茫茫的，还有各种古怪念头在脑子里乱窜。

他拉着宝玉的手，喃喃道，“二哥，我昨晚做梦，梦到金钏儿姐姐投井了，而后你又差点被老爷打死，梦里的老爷明明生龙活虎的，怎么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