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放过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可徐家的人,憎恨着她,连带憎恨着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因为她玷污了徐家的血脉。
就在她被逼去医院引产的时候,徐家栋知道了这一切。
可是,在奔赴医院的路上,徐家栋因为超速避让不及而发生了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徐家栋的死,换来了这个孩子的生。
在得知徐家栋身死那一刻,莫婉仪万念俱灰。
结束生命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出现过。
可当她想到徐家是如此憎恨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时候,一丝报复的念头发芽生根。
既然你们如此憎恨我,如此憎恨这个孩子。
那就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出生之后的每一声哭喊,都是对你们今日之恶的谴责。
就这样这个孩子诞生了。
莫婉仪也毫无留念地消失了。
万念俱灰的她,在宁城的青云观,独自修行了三十三年。
直至这一次的意外从石梯上跌落。
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女儿徐懿。
这便是埋藏在莫婉仪心中的故事。
但她并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徐懿。
“我没想到,徐启东居然会选择你。”
这是莫婉仪在这场见面中,对徐懿说出的第二句话。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但是我老了,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如今你既已见了我,便把这个心结了却了吧!”
这三十三年间,莫婉仪早已忘记了那个曾经的自我,她是宁初,她也只是宁初。
可当她睁开双眼的那一刻,那些被她强行封存的记忆还是再一次涌现,她以为徐启东会继续他的仇恨。
但是,三十三年后的事实似乎在告诉她,在这个悲惨故事中的所有人,都选择了忘记过去,继续前行。
她是如此。
徐启东亦是如此。
东堃如今的继承人,是徐懿。
这让莫婉仪心中更加确信了她的决定,就让往事如烟。
既然此时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孩子从未得到过父母之爱,那便让她继续相信着她一直拥有着祖辈之爱。
这是她对徐懿唯一也是最后一次的关爱。
“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徐小姐。”
“看来爷爷说得对,您憎恨我的存在。”
徐懿的这句话,让这个平静的眼神之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莫婉仪不知道在徐懿来之前,徐启东究竟和徐懿说了什么,以至于让徐懿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但转瞬间,莫婉仪便已释然。
在这个悲惨的故事之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她的视角又一定是完全真实的吗?
可如今的她不想再去辨别了。
如果,这句憎恨是徐懿对她的唯一印象。
那便让它继续放任吧!
徐懿看着这个让她涌现着复杂情绪的女人,她的表情如此平静,没有爱、没有恨,甚至当自己说出“憎恨”二字时,她的脸上居然隐约浮现了一丝笑意。
“徐小姐,我说过我老了,很多事情已经忘记了。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便如你所想。”
虚弱的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在述说着无情。
可徐懿并不接受,当她得知莫婉仪的存在之后,她便早已默认了这个故事悲惨的底色。
所有人都在扮演云淡风轻的放过。
可又有谁放过了她。
既然一切都是虚假的,为何不虚假到底。
既然让她知道了真相,即使真相揭开后堆满了残忍,她也要问个明白。
她徐懿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
“莫女士,是真的忘记了,还是不愿再提起?还是说,连您自己都不愿意承认,您选择生下我,本身就是为了报复徐家!”
“您憎恨徐家,同样也憎恨我这个带着徐家血脉的孩子!”
“可起初别有用心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徐懿的爆发击碎了莫婉仪的平静,莫婉仪看着这个模样与她几分相似的孩子,却有着和徐启东一样的气场,以及同样睥睨的眼神。
高高在上,令人憎恶。
这一刻,莫婉仪只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只因为眼前的这个孩子有着她一半的血脉,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便选择了放下,不愿再将这份憎恨继续传递。
可这个她曾经拼了命想要保下的孩子,居然如此冷漠地说出那个别有用心,居心叵测的人是她。
怎么会是她,又怎么能是她。
她才是那个悲惨故事之中被设计的弱者。
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她会用她的余生祈求神明,祈求她不与徐家栋相见。
如果没有相遇,是不是便不会是这个生离死别的结局。
而这个睥睨审判的眼神,让莫婉仪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随徐家栋见徐启东的那个下午,她的自尊碎了满地,从此之后,只有卑微。
一声分辨不出情感的冷笑,正式回应了这句“憎恨”的谴责。
而莫婉仪随即说出的这句话,却如锥心之剑直刺徐懿的心脏。
“是你,夺走了家栋的生命。家栋的死,换来了你的生。所以我才如此憎恨你!”
随即这声冷笑已经转为了歇斯底里。
“徐懿,你真的很可怜。你知道吗?你是徐启东的报应!”
“徐启东的报应!”
“如果不是徐启东当初逼我引产,家栋也不会出意外,家栋不会出意外的。”莫婉仪的神情在提到徐家栋的那一刻,柔软了起来,可这份柔软很快便消失了,“你是徐启东眼中的杂种,残次品,没想到,徐启东如今居然选择了你当他的继承人。”
“真是可笑!”
真相究竟还会残忍到何地步。
原来我的出生,带着全世界的憎恨。
“莫女士,谢谢你将真相告诉了我,我想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
徐懿的反应,远比莫婉仪想象之中平淡,她甚至在徐懿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受伤。
不,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她不允许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沉寂多年的恨,已经被点燃。
莫婉仪接下来的话,截停了徐懿离去的脚步。
“徐小姐,你说我别有用心。可你对许鹤,难道不才是真的别有用心吗?”
“强者的心动,对弱者而言,本身就是一场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