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清日朗。

李志进宫面见，太上皇特给他赐座。窦士良很有眼色地摆手退散了殿内的女婢，他紧接弓身出殿，在门外安静候着。陈贵来此寻他求个差事，低眉哈腰地说着谄媚的话。

窦士良笑颜说：“都是殿内侍奉的老伙计，自然不能看你没落。听闻大长公主身边的内侍官告病休养，大长公主正缺个趁手的能人。你若真有心还想留在宫内，就去投效大长公主，没准就能顶了原内侍官的位置。”

“不过话说前头，”窦士良勾手让陈贵凑近些，等陈贵凑到面前，他轻声说：“大长公主的最是难拿捏，若是惹恼了公主，”他点了下陈贵的额，“你这颗脑袋……怕是不保了。”

“富贵险中求，都是宫里的老人，这些我还是懂的。”陈贵似还有话要说，怀着警惕瞅了眼四周，见无人才敢说出口，“大长公主闭门不见客，我这也难进入啊。”

“呐，拿着这个去。”窦士良从怀揣掏出红绳风铃，“拿去。”

陈贵疑虑不减，值了无奇的风铃，“就这？”

窦士良面色微沉，说：“我是那骗人不利己的人吗？”

“自然不是，是我多想了。”陈贵赶忙收好风铃，朝窦士良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匆匆出宫去。

窦士良冷眼瞧之，派人暗中监视陈贵一言一举。他得知陈贵被大长公主留在了府上，浑浊的眸子打转，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弧度。

大殿内，太上皇饮茶不语，静听李志说道。他眉头忽紧忽松，面色时而温和时而冷峻，猛地猛咳一声打断了李志。

他说道：“这些世家盘踞京城与边疆四角，如若不早除之，必定枕侧难眠，久之恐江山不保。温氏一族实为忠诚，却也摆脱不掉既定的命数。司家虽说忠，却也不是明忠，你举得朕会为了区区一个司家，断了这些年的大计？此间道理，你应清楚才是。”

李志搁下茶盏，叹气说：“君如春风，臣如野草，春风拂过野草焕生。有君便有臣，此为亘古不变的定律！一味的打压旧臣只会令新臣势大，枯草过后萌新芽，除之不尽！

还得有一家旧臣尚在，不然难以牵制住新臣。温家温都斯虽说忠诚，却被冤枉入狱，关至今日，难免其心生怨。加之其长子温福山与昔日望族崔氏联姻，留温家恐会使昔日望族顺势崛起。故，温家不可留也！”

李志抿了口茶润嗓，紧接说：“柳家根基庞大，如太上皇所言，留之恐日后定生大患。陆家只剩下不受恩宠的陆之恒，此人面生玲珑相，却生了个蛇蝎之心，不可大用也！曹家败落，难以扶持起家。柴家是太后母系，扶其兴荣只会令加重外戚干政的风险。

如今只有司、朱、林，这三家能大用。可朱林两家皆靠一人苦撑，恐难堪大任。唯有司家，族中有司衍忠这般明理忠厚之人，又有司锦瑜这般能战敢做之人，又不缺温瑾淮这般又勇敢谋之人，擅以用之，定能另有奇效。”

太上皇面色冷沉，说：“司家司颜驰死于朕的旨意，你举得司家无报仇之心？”

李志说：“司家只知司颜驰因太上皇所召，而冻死于宫内，却不知其中隐情。如何言说其中事，还得看太上皇的意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太上皇眉目缓和，嘴角轻勾说，“还得有个契机，便就靠你斟酌了。”

李志起身，弓身说：“臣敢不从命！”

*

两江路，一座殿宇突生大火，火势蔓延整条街，烧得火光一片。

小九端坐在院中冷椅，望着四角蔓延来的火势，他面不改色，冷静地说：“林伯伯，遣散家中仆人了？”

老管家林伯愁容道：“早已下发奴契，给钱遣散归故了。”

“那便好！”小九双眸微润，笑道，“那便好！”他转眸看向门口把守的护卫们，“你们也走吧，此处留我一人足矣。”

林伯急道：“不可！留殿下一人在此，太过危险。殿下还是请随老奴快跑吧。天下大哉，何处不安家？！”

“这火是因本王而起，门外围堵的禁军也是为本王而来，”小九垂眸轻叹，从袖口抽出红色绒花，摸着柔软的花瓣，“本王若跟你们走，必定会牵累你们。既是冲本王而来，本王便一人应之。”

“你等无辜，莫受此累！”小九语气稍顿，再抬眸时，面色冷峻从容，“你等听令，立刻脱甲丢刃逃离此府。往后再无奴契桎身，天涯海角任凭诸君去闯。”

“臣等誓死守护殿下，誓死不退——”

门口护卫齐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