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岳令仪觉得五百钱是有些多,可她后来又想,给都给出去了,又不经常来。
他若花不完,还可以带回去给他阿爷嘛。
在大盛朝,就她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凡是沾了一个“细”字的,都不便宜。
那一丈二尺的细棉布,市价都要一百来文,就算李小桃给他打了折,可对一个县学的学子来说,还是贵了。
“这细棉布袍子,是我问了我大哥,才让裁缝给你做的县学学子服的最新样式。”
吴铁牛闻言,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烧得慌,他身上还穿着去年刚进预科班时买的那套呢,如今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外头套层单衣,便可应付。
可他实在没想到,他送出去的礼物,最后竟又回到他这里——
那可是一件崭新的袍子啊,“夫子,今年七月县学正式选拔,我一定好好考。”
有了这件棉布袍子,考场上定然如有神助。
“无妨,得失心不要这么重,慢慢来就好”,岳令仪再劝了一道,可她也同时知晓,要想改变一个人长期以来形成的性格很难,她也就不再说这个,转而问起家中是否安好。
“挺好的,还在打更。就是一年比一年年纪大了,身子骨总不比从前硬朗。我想着时常回去看看他,但……我阿爷心疼来回路费,愣是只让半年最多回去两次。”
岳令仪听出来,吴铁牛的话虽然在抱怨,可内里却是对阿爷的关心。
于是她说,“如今二壮家在镇上新开了铺子,我会嘱咐他多去走动帮忙的。”
铁牛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知道岳夫子的为人,一字千金,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去办,所以他心中生出崇高的敬意,对这个带他进入求学下一个阶段的恩师。
“多谢夫子”,铁牛回过头,看了看县学大门前的日晷,“时辰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您回程的路上也慢些。”
“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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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她走出县学,心中就有了思虑:
方才她安慰铁牛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可从事情可落实的情况来看,二壮的铺子还在初期,只怕是很忙,去看一两回,或许可行。
“可这样,到底是治标不治本”,岳令仪皱眉思忖着道,“到底怎样才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呢?”
一旁送她回客栈的卢春山,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人的情绪变化,边走边轻声问,到底为何事忧心。
“还真有一事,卢大人,一般私塾可有学田一说?”
听她这样问,卢春山便知她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了,便把他所了解到的,全都倒了出来:“有的,只是花溪村上一任夫子的情况特殊,他仙逝后,县学就把相应的学田收回了。如今你接了手,可通过村里向县学报批……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时日,不知可否赶上春耕?”
这倒是一个问题,前世学校里报个账,还在城市中心城区的重点学校,起码流程走完都要十天半个月。更不要说在如今大盛朝的最基层的行政单位——村里了!
“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嘛?”岳令仪想到了她刚谈下来的那个大单,“比如……不通过县学,就拿钱买些?”
卢春山看出来她的急切,可他毕竟是县衙里的,不敢打包票的事绝不说死:
“或可一试,不过,可能就没有县学拨的田地好……”
因为他心下想着,若是报批,他一定设法给花溪村弄些好地。都那么偏远了,三味塾还给县学预科班输送了人才,县学都给了奖励,或许可通融些人情。
可若是她自己从村里买,上好的田怕是早就轮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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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令仪却并不在乎田的质量好坏。
用前世的一句话是,“先解决有的问题,再解决好的问题。”
“多谢卢大人,我会好好考虑的。”
正说着,客栈便走到了。岳令仪跟他干脆地道别,“明日一早我便回去了,多谢您的照顾,您公务繁忙,平日里也多注意歇息。”
卢春山本就觉得这段路怎么这么短,好像没走几步,便就要分别;可听了岳令仪的话,又觉得自己“不那么繁忙”,有的是时间,“找借口”去花溪村。
但岳令仪并没有给他机会,让他把这些话说出口来。
“也好,也不好唐突了她”,卢春山谦谦君子般挥手,目送她进了客栈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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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二日,岳令仪从客栈走出来,却还是发现卢春山早早地站在了外头。
“岳……姑娘”,卢春山言为心声,可又觉得烫嘴,但想改已来不及了,“这是我今日一早跟县令大人要来了一个加急的批文。你回去交给村长,他就知该如何做。”
他昨日回去想了很久,知道岳令仪的性格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便赶紧趁着县令一早来,他就侯着了。
等他说明了情况,县令大人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便在公文上盖了戳。
岳令仪并不计较他喊自己“姑娘”,她本身也就是一个姑娘嘛,再一个,出门在外,还有一个自前世社会上对教师职业群体的刻板印象,留下的心理阴影——
于是她大度一笑,“还好……我喜欢睡懒觉,若是我醒的早,只怕是要和卢大人擦肩而过了。还有,叫‘姑娘’挺好的,在外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夫子。”
岳令仪双手接过公文,认真地读完后如获至宝,声音里的爆竹声“噼里啪啦”响,“卢大人,您真是我们花溪村的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