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娘子瞧见他,连连挥舞着手帕,盛情邀请:“贵客起来啦!要吃点东西吗?正值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说……”
掌柜娘子的嗓门很大,说起话来大半个客栈都能听见,有些炸耳,度渊索性挑了个位置坐下。
“你们店里有什么好吃的?”度渊问。
“哎哟!那可多了!”掌柜娘子顿时喜笑颜开,走到挂了一串写了菜名的木牌的墙上摸了一圈,“从上到下,分别为招牌菜、拿手好菜……”
“来三样招牌菜。”度渊说。
这是店里最贵的菜。
“好嘞!要酒水吗?”掌柜娘子问。
度渊礼貌道:“不饮酒。”
“那喝茶!”掌柜娘子也是大方之人,从柜子里掏出一罐茶叶说,“我这里有一罐好茶,正好让你品品,不用钱,赠你的!”
“多谢。”度渊道。
掌柜娘子亲自给贵客泡了一壶好茶端过去。
趁她倒茶的间隙,度渊轻声问:“这里管事的是谁?我昨天逛了逛,觉得这地不错,想长居此处。”
“那你可问对人了……”掌柜娘子可能在江湖各个地方都混过一段时间,每回开口都先吹嘘自己一番,等吹完了才说正事,“城里是有个城主的,不过没人见过他,也有个副城主,但也没什么人见过,倒是让总管和里正管事。”
说完又补充一句:“总管管大事,里正管小事,土地就是里正管的,你想要在这住下,得先找里正。”
“里正就在这条街最里面,有个执正堂。”
“好,多谢。”
度渊本就是修仙之人,没有多大的口腹之欲,草草吃了两口就出了客栈,没急着往执正堂去,而是在小镇里逛了起来,逛得很随意,像个游民。
让他意外的是,小镇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祥和,商户民户里安插了不少眼线,在某种意义上可谓是守卫森严了。
度渊逛着逛着就逛到了执正堂。
小镇分两片区域,一片是街市,另一片是坊,执正堂靠近坊,即民户住地,想来应该是为了方便管理这些民户。
度渊就站在街对面,刚要走过去就看到里面出来两个男子,其中一人躬着身,一副听话谦卑的模样,正是昨日在街上问他们怎么寻过来的男子。
从他话里能听出,他竟是里正。
而另一位则是掌柜娘子说的,城里管事的总管。
不过总管姿态很傲慢,双手始终背在身后,头颅高高昂着,只用鼻孔对着里正,“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有大事再来寻我。”
“是。”里正应了声,他便甩袖走了。
没有出街市,也没有去坊里,而是朝着山里走。
同一条路,不过里面是一片开垦好的田,再里面一点则是一片竹林,接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能看到总管穿过田野,进了竹林。
度渊眼眸沉了沉,悄悄跟过去。
……
而另一边。
李齐牧离开客栈之后就往外走了,穿过牌坊朝入口方向探去,他看这条路每天来来往往有不少行人,想着应当还有另一个入口。
果不其然,沿着连通小镇的路一直往外走,再拐个弯竟与官道汇合。
道上还有不少车马和人。
他拉住其中一个挑着担子的人,扫了眼担子里的货物问:“你这些东西去哪拿的?”
担子里的货很杂,什么都有,像个卖货郎。
卖货郎指了个方向说:“一直往南走,有个和平镇,在那拿的货。”卖货郎挺热情的,说完还多唠了一嘴,“这个周城刚建,什么都缺,很多人都会挑点东西来卖。”
“哦。”
这点倒是让李齐牧有些意外,今早听度渊那番话,还以为小镇的人都被圈养了起来,没想到还能自由出入。
他从腰带里摸出一颗碎银递了过去:“多谢。”
“公子客气了。”卖货郎欣然接下碎银,一步三摇地往周城去了。
李齐牧在原地站了会儿,在想继续往下探还是回去,忽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袍的人撞了过来,还一脚踩在他鞋上。
“没站稳,真是抱歉。”那人嘴角噙了抹笑,语气轻忽,像是故意的。
李齐牧没动,低头看着鞋面上的脚印,微微蹙眉。
他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还是能看出他在心疼鞋。
那人忽觉无趣,眼底露出讥讽,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赔你的。”说完就走。
银子打在李齐牧脸上,砸得他的脸生疼。
他眸色沉了沉,接住掉下来的银子,往前迈了一步拉住那人肩头就想把银子砸回去……可当看到那人的脸时,他动作忽地一顿,愣住了。
——李金铃。
昨天晚上梦里的正角。
“……”李齐牧下不去手了。
李金凌懒懒地瞟了眼他微微抬起却一直没后续的手,冷笑一声,极具挑衅意味道:“你要干嘛?”
李齐牧抿唇,僵持了会儿终是放开了他。
李金凌拍了拍被他扯皱的衣服,不屑道:“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再赏你一点。”说完又扔了一锭银子出来,还是砸在他脸上,还是故意羞辱完他之后就走。
李齐牧垂眸,握着银子的手收紧,青筋直冒。
“金凌兄,刚那个不是前两天你遇到的美人的相好吗?”
李金凌冷笑了声,懒懒应道,“嗯。”
李齐牧在原地站了许久,看着他不断走远,鬼使神差地转了个身,跟了过去。没敢贴太近,始终保持一段距离,当看到他走进小镇,被祥云客栈的掌柜娘子招呼了进去之后就停住了脚。
看他跟掌柜娘子说了两句话便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掌柜娘子喜笑颜开地把银子捧住,取下一块木牌递过去,还是让阿兰送上楼的。
待他们上楼的身影消失之后,他才迈步进了客栈。
“哎哟!贵客回来啦~”掌柜娘子招呼了声。
李齐牧犹疑了一瞬,问:“刚才那个人……住几号房?”
“哪个?”掌柜娘子眯了眯眼,一脸八卦,“粉色衣服的还是蓝色衣服的?”
李齐牧从唇间挤出一个字:“粉。”
“天字五号。”掌柜娘子说。
他住在天字四号,也就是隔壁房间。李齐牧顿了顿,道:“多谢。”
掌柜娘子笑着挥了挥手帕:“客气!”
……
度渊一直跟到竹林后面,没想到竹林后面竟藏了一座城主府,不过倒是没街上那么多“守卫”,只有两个灵力不高的人站在在门口,一人一边。
度渊不知道城主府住的是什么人,不敢贸然把灵力散出去,只得寻了个缺口跳进府里打探情况。
好巧不巧,正是城主的院子,还能听到婉转悠扬的琴音……
他皱了皱眉刚想跳出去,就听到院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只得闪身躲了起来。
而后便看到总管迈着八字步走来。
总管进了城主府之后姿态收敛了很多,没敢昂着头,也没敢用鼻孔对人,看起来倒是沉稳和气,甚至有点讨好地敲开了城主的房门。
度渊从门缝看过去,刚好能看到房中抚琴的男子,当他看到男子覆在眼睛上的素白绫带时,瞳孔猛地一缩……居然是两年前死在墨语家审判台的周落尘!
度渊呼吸停滞了一瞬,扶在桂花树上的手用力一撑,树枝竟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很浅的断裂声。
房中的周落尘几乎瞬间就捕捉到那丝声音,稍稍侧耳对着门外道:“谁?”
总管立刻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