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战狂自己都没想到能这么顺利逃出佛塔。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银根本也没想跟她认真打。
她一拍脑袋，觉得还是霍小丹他们在就好了，桑林一有怪物图鉴这个天赋能识别银的恶意和弱点，霍小丹又能演算，李克生又是远程比她苦巴巴近战要方便多了，毕竟银飘在天上她要是想打也只能骑着青蛇去打，那多不方便啊！
不过好在还是逃出来了，师战狂先在城区绕了一圈再打开怀表把身份切换回仆士兵，又绕了一圈再回到修道院。
苏莉卡没回来，师战狂也说不准她还会不会回来了。
而且也不确定桑林一那边解决了没有，师战狂准备洗个澡再和他联系，结果刚洗完，碰巧遇到了回来的苏莉卡。
苏莉卡看见她，歪了下脑袋：“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在洗澡。”
似乎是因为都知道了对方的一个秘密，苏莉卡对师战狂的态度变得真实了些，既不软着嗓子奉承也不板着脸了。
“有吗？”
师战狂耸了下肩膀：“我爱干净呗。”
苏莉卡想了想，主动说：“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银作对，我告诉你我的目的，怎么样？”
“这……”师战狂有点犹豫，“怎么说呢，其实我对你的目的不是很在意。”
她说话直白，一点也不遮掩：“你想救尹菲迪恩人，是吗？”
苏莉卡沉默一会儿，补充说：“那如果我说，和下层也有关系呢？”
师战狂挑了下眉，神情变得感兴趣起来：“那就有点意思了。”
两个人坐了下来，苏莉卡先跟她道谢：“今天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没办法带着一个人逃出去。”
“她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了，只差一点她就可能死在那里了……”
“她现在在哪？”
“红楼。”
“你们尹菲迪恩人还挺团结，红楼居然愿意帮你包藏一个从佛塔抢回来的人。”
“不是所有的尹菲迪恩人，”苏莉卡垂下眼帘：“只是我们这些而已。”
“你们？”
“嗯。我们这些和下层还有联系的人。”
*
北区下层。
霍小丹又修了一天机械，期间还抽空指导了师战狂的行动，下班的时候累的够呛。
桌子上的闹钟响个不停，排队的机械体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她今天不修了，忍不住唉声叹气：“又不修了吗？”
“对。”霍小丹把桌子上躺着的机械体腰后的螺丝拧紧，“老规矩，明天再来。”
没办法，毕竟是免费修理而且水平超好的超级维修师，大家都愿意等她：“你的休息时间真的好长，我从来没见过有机械体一天只用工作八个小时的。”
霍小丹不以为然，开始收拾东西：“我还觉得八个小时太长了。我们虽然是机械体，但也是要休息的，工厂把我们当一次性的耗材，我们自己可不能这么想。我觉得八个小时工作制应该全面普及，还应该每工作三天就放两天假。”
听到她这段话的机械体们都非常惊讶：“怎么可能！我们从来没有休息过，更别提工作几天之后还能休息好几天的了！”
“那就学着从我做起，把这种优良作风传承下去。”
霍小丹提起工具箱，把库哇放在肩膀上：“好了好了，今天就散了吧，明天再来排队哦！”
大家都议论着纷纷地散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因为这位维修师说出来的话感到震惊了，她说的东西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她的缘故，最近下层区的机械体之间交流密切了不少。
库哇坐在她肩膀上，和她聊天：“工具箱里的螺丝好像不够了呱。”
霍小丹给机械体修理一般只让他们自己带主要部件，像螺丝、接线这些零件都是她自己出的，毕竟修理室里这些东西也挺多。
霍小丹点头：“好像是不够了，回去的路上我们找找吧。”
“好的呱。”
霍小丹绕过小巷，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
她不动声色，没往正常回修理室的方向走，而是绕进了另一个更狭窄的巷子。
库哇只以为她要去找螺丝，没开口说话。
霍小丹忽然快步绕过拐角，躲在角落里捂住库哇的嘴巴，安静地等着。
身后跟着的人意识到她不见了，急忙加快了脚步——
“你是谁。”
霍小丹拦在道路尽头，手上举着一把她自己二次组装起来的枪。
对方立刻停了脚步，沉默一会儿后慢慢掀开罩帽。
那居然是一个尹菲迪恩人，看上去还有些年轻，脸上带着褐红色的雀斑，让他看上去比其他尹菲迪恩人可爱些。
霍小丹没放下枪：“为什么跟着我，说话。”
尹菲迪恩人低着头：“我们，听说你在给机械体们修理。”
我们？
霍小丹不动声色：“今天我已经下班了，如果要修，明天去排队。而且……你是尹菲迪恩人，为什么要找我修理。”
“不是我要修。”他急忙开口，“我是偷偷跟过来的。”
他似乎有些着急，连忙解释：“我没有恶意！我也打不过你们睿金德兹人的。”
“你别着急。”霍小丹冷静地说，“冷静点，慢慢说。”
他深呼吸了一会儿：
“北区下层也有尹菲迪恩人，我们以前都在上层的红楼，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被赶到了下层区，下层没什么吃的，我们活得很艰难，所以下层的尹菲迪恩人大多都挤在一块一起生活。”
“本来大家都没什么活下去的希望……直到几个月前，”他神情复杂，“有一个机械体出现了。”
【支线任务「这条小鱼在乎」已完成！】
【奖励「下层区的关键线索X1」已发放。】
*
霍小丹跟着雀斑男在巷子里穿梭。
库哇蹲在她肩膀上，小声问她：“你真的要帮他们吗？”
库哇不信任外族，“他们毕竟是从牲圈来的尹菲迪恩人，很会说谎。”
霍小丹不喜欢它说的这句话：“人有好人有坏人，机械体也是，不可以种族歧视。退一步来说，生活在下层区没有自我意识的机械体，不是也和他们一样都在压迫下生存吗？”
“都是被压迫的阶层，应该互相理解帮助才对，就算有内部矛盾，也不可以种族歧视，这是非常不礼貌也不尊重别人的行为，我这几天不是也一直都告诉你，我们要尊重每一个机械个体吗？”
库哇沉默了。
霍小丹想了想，用现代观念教育它：“再说了，你们之间互相瞧不起都是帝国的统治阶层的阴谋，统治阶层让你们互相敌对仇视，这样就能稳固自己的统治。所以为什么你们要互相敌对反而让高阶层的人从中获益？”
库哇不太高兴，但它还是顺着霍小丹的话去思考了，它用爪子拍了拍霍小丹的侧脸：“……我知道了呱。”
库哇还是一只很听话的好青蛙的，它想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嗯，你说的对呱。以前下层区的机械体们从来都不交流，我们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工作，现在因为你大家都开始聊天了呱。你说的那些机械人权、合法权益这一类的东西我们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你是对的呱。”
“嗯，这样就对了。”霍小丹点头，“你看，现在大家就慢慢意识到了被工厂淘汰不对的不是自己，而是没把大家当人的工厂主。这样慢慢找对自己的方向，才能把下层变得更好。”
“好的呱！”库哇被激励到了，它高高举起两只青蛙爪子：“让下层区再次伟大吧呱！”
霍小丹：“……还是换一句口号吧。”
听着好不吉利。
“呱？”
最前面一直默默听着的雀斑男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他们，他也跟那些机械体一样惊讶，甚至因为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脸上的神情都很震惊：“……你说的这些，我从来没听过。”
“那你现在就听到了。”
霍小丹也跟他说：“这些对机械体来说有用，对你们也是，对所有人都是。”
他有点郁闷：“但就算你这么说……帝国千百年来都是如此，我们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机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明明年纪不大，语气却很消沉：“我们尹菲迪恩人生来就是被欺负的……”
霍小丹也不喜欢他这句话，板着脸：“太消极了，不能老这么想！”
雀斑男打量她，“你过得应该不错，体会不到我们活下去就很苦了。”
霍小丹：……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觉得她过得不错。
她想了想，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觉得生活在这种环境下有怨念是正常的事情，尤其是阶层对比非常明显的时候。仇视上层阶级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某种情况下还能让下层阶级的大家更团结。”
“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选择过更好的生活，仇视周围的一切是一回事，但选择沉溺下去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雀斑男的表情复杂，想说些什么但没说。
“总得有人站出来向往更好的生活，我不是说大家一定要积极向上，但大部分时候保持快乐的心态是真的能让生活变得更好的。”
霍小丹一边跟他说着，一边也和肩膀上的库哇说：“你看，以前你的生活里只有通过图灵门证明自己也有自我意识，现在呢？遇到很多新的机械体，跟其他机械体聊天，知道有关这个世界更多的事情，这样的生活，你觉得有比以前好吗？”
“好。”库哇毫不犹豫，“我喜欢跟着你帮忙修理其他机械体，我会觉得我们在做的事是很有意义的呱。”
“没错。”霍小丹点头，又看向雀斑男，“你看，其实很多时候生活是可以变好的，不至于突飞猛进，但只是一个小改变也可以变好。”
他垂着眼往前走，好像不太敢跟霍小丹对视，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话有些自卑，过了很久才慢慢说：“……嗯，你说的话，我以前从来没听过。但……我也觉得你是对的。”
这时，他停了脚步：“我们到了。”
他们站在了一栋机械楼的楼底，雀斑男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通往地下的螺旋楼梯：“来吧，小心脚下，地下有水。”
霍小丹跟着他进了地下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