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本身如同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病态银光的墓碑,矗立在低矮、破败、由锈蚀铁皮和烂木板拼凑而成的贫民窟中心。
或许它本身不高,但西区的建筑更低矮。
它投下的阴影,足以吞噬半条街区,阴影里是污水横流的窄巷和摇摇欲坠的窝棚。
寒风卷着垃圾和尘土,呜咽着撞向这栋冰冷的庞然巨物,却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她面前的门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泄出的不是温暖,而是强光空调制造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冷气,以及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昂贵皮革与金属的冰冷气息。
门外,是刺鼻的垃圾腐臭和绝望的气息。
洛尔卡的身影,瘦削、坚韧,嵌在这道昏光与死寂冷气的分界线上。
她带着组装的三节棍,枪尖垂地,在门内投射出的强光下,反射出一点刺目的寒星,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她抬腿,靴底落下,踏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
那扇昂贵的合金门在她身后无声、迅速地关闭了,彻底隔绝了门外那个肮脏、混乱、属于弱肉强食的真实世界。
洛尔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扇门不过是隔绝噪音的屏障。
然而,她目光下移,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就在门内侧,那光洁如镜、造价不菲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依旧有着一大片粘稠、暗红的液体正肆意铺展。
它尚未完全凝结,在头顶惨白刺目的射灯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油腻、不祥的光泽,像打翻的劣质红酒,却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腥甜。
这摊污秽如此刺眼,如此突兀地玷污着这精心打造的“圣殿”。
它贪婪地蔓延,边缘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试图吞噬更多冰冷的奢华。
洛尔卡甚至能看到一滴更浓稠的暗红,正从上方门框某个不起眼的微小缝隙里渗出,拉长,然后沉重地坠落。
“嗒。”
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只有空调嗡鸣的奢华空间里,却如同丧钟轰鸣,砸在那片血泊的边缘,溅开一朵微小、狰狞、亵渎的花。
联盟的下马威。
用新鲜生命的温热,涂抹在冰冷的权力之墙上。
洛尔卡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握着枪杆的手指骨节瞬间绷紧、发白,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三节棍捏碎。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无声地沿着她的脊椎窜升,直冲顶门。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柄淬了寒冰的投枪,穿透这过分宽敞、过分明亮、过分空旷的大厅。
她的视线越过那些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冰冷立柱,越过悬浮在空气中的、代表财富与权力的昂贵艺术品,死死钉在大厅尽头。
那里是一个抬高的平台,铺着厚实的猩红地毯。
西区的领导人,一个穿着剪裁完美、面料昂贵西装的男人,正悠然坐在一张线条流畅、极尽奢华的现代主义座椅上,如同一位欣赏戏剧的帝王。
他身后,数名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护卫如同雕像般矗立,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下闪烁着致命的金属幽光,如同这奢华宫殿里精心布置的致命装饰。
男人脸上挂着精心计算过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但洛尔卡的目光,那冰冷、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目光,让那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嘴角的弧度僵硬地凝固。
洛尔卡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她的手腕只是微微一抖,手臂的肌肉线条瞬间拉紧如满弓。
那柄饱经风霜的棍子骤然撕裂了奢华大厅里死寂的空气,发出一声短促凄厉、仿佛能划破耳膜的尖啸。
枪尖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息跨越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悬停在男人眉心前方。
不足一寸。
枪尖稳定得如同凝固在时空中,唯有最尖端那一点寒芒,在头顶惨白的强光照射下,高频震颤着,发出几乎听不见、却能刺入骨髓的嗡鸣。
冰冷的锋锐之气破空而至,刺得男人眉心处的皮肤骤然绷紧、刺痛,仿佛已被无形的冰针洞穿。
他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容彻底粉碎,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一层细密的油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汇聚成珠,沿着精心打理过的鬓角狼狈地滚落。
他身后的护卫们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数支突击步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洛尔卡的后心、头颅。
两人位于枪口的中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