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婊——!”
被枪指着、被如此赤裸羞辱的男人,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成狂怒的狰狞,几乎是本能地、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咒骂。
然而,那个污秽的词汇只来得及吐出半截。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快如闪电地从男人身侧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之大,让男人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眼睛因惊怒和窒息而暴凸。
出手的是站在男人侧后方的一名副手。
此人面容精悍,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审慎和惊惧。
他死死捂住上司的嘴,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同时也是压制。
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刻意的、近乎谄媚的歉意笑容,目光越过那致命的枪尖,飞快地投向洛尔卡:
“非常抱歉!洛尔卡老大!万分抱歉!”他的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我们领导他……一时情急,失言了!请您千万海涵,别在意!我们绝对、绝对没有任何对您和逆序希望不敬的意思!”
“看起来,你们领导好像不是这意思。”洛尔卡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只捂住嘴的手,以及那只手下男人因暴怒而扭曲挣扎的脸。
“你们联盟,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可是……”
“要交出西区控制权的是你们,不是我们非要,看起来是你们非得给啊?就这态度?”
长枪依旧稳稳地悬停在原处,缓缓靠近,在这所谓的领导脸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伤口,很浅,却如同一个永恒的审判标记。
副手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但他丝毫不敢松手,反而捂得更紧,继续用那谦卑到近乎卑微的语气说道:“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我们请您来,绝不是要设什么鸿门宴,更不敢打您的主意!”
他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隐秘而急促地在背后做了个手势,那些原本死死瞄准洛尔卡的枪口,极其不情愿地、极其缓慢地向下压低了几分角度。
副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聚勇气,脸上那夸张的歉意笑容几乎要僵硬:“我们……我们只是想表达联盟的诚意,关于西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个……这个烂摊子,我们深知它的复杂和棘手,我们从未奢望,也绝不敢奢望您和强大的逆序希望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哼,诚意?”洛尔卡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枪尖的寒芒似乎更盛了一分,表达着她对此言的极度不信任。
“从一进门到现在,摆在我眼前的究竟是诚意还是下马威?这就是联盟的待客之道?”
然而,就在这声冷哼余音未消之际,副手脸上那谦卑的笑容忽然凝固,瞬间转换成一种极其郑重的、近乎虔诚的姿态。
他不再看那被捂住嘴、还在徒劳挣扎的上司,而是猛地转身,动作快得有些夸张。
他弯腰,双手极其恭敬地从那张奢华冰冷的现代主义茶几下方,捧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表面冰冷光滑,反射着头顶惨白的强光。
副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圣物一般,将其放在光洁如镜的茶几表面上,正对着洛尔卡的方向。
他动作流畅地打开沉重的金属扣,翻开文件夹的硬质封面,露出里面雪白、挺括的纸张。
他双手捏住文件夹的两侧,极其郑重地将其在桌面上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让文件的正面完全朝向洛尔卡。
接着,他身体深深躬下,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双手恭敬地向前一推,将这份文件推到了茶几边缘,距离洛尔卡的长靴仅一步之遥。
“您误会了!当然是诚意。”副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庄重,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压过了空调的嗡鸣和他上司被捂住嘴后发出的含混呜咽。
他抬起头,脸上是绝对的恭敬,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般的郑重,用力点在文件最下方那几行醒目的印刷字迹上。
那里,一个深黑、厚重、纹路清晰的圆形印章图案赫然在目。
印章中心是联盟的标志性徽记,周围环绕着代表权威的拉丁文铭文。
印泥的颜色红得刺眼,带着一种凝固的、不容置疑的权力象征。
“所有手续。”副手的声音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凿子刻在空气里,“联盟最高议会特批,所有流程合规,公章齐备!”
他的手指在那枚深红的公章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只需您……”他的目光抬起来,直视着洛尔卡冰冷的双眸,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诡异的恭敬。
“签上您的名字。”
“从此刻起,您就是西区唯一的、合法的、联盟承认的最高掌权人!”
“领导!”
最后两个字,他喊得异常响亮,如同一声宣告,在奢华而冰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音。
空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恭敬”冻结了。
那份摊开的文件,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大厅里所有紧张的目光。
那枚深红的公章,在惨白的灯光下,如同一个刚刚烙印上去的、滚烫的权力印记,散发着诱惑与陷阱交织的诡异气息。
那确实是联盟的公章,不存在伪造的肯能,但她不明白联盟的用意。
想不通也不理解。
洛尔卡的目光,第一次从那几乎要刺入对方眉心的枪尖上移开,缓缓垂下,落在那份雪白纸张上刺目的猩红印章上。
三节棍依旧纹丝不动地悬停在空中,但握枪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奢华大厅里死寂无声,只剩下被捂住嘴的男人粗重而愤怒的喘息,以及中央空调那永恒不变的、冰冷单调的嗡鸣,如同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背景音。
她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孤寂的回响。
这一步,让她彻底离开了三节棍指向的绝对控制区,也让那副手和被捂住嘴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是紧张?是期待?还是更深的算计?
她没有弯腰,只是微微倾身,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剖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条款。
空气仿佛被她专注的审视冻结了,连空调的嗡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她的视线飞速扫过那些精心雕琢的法律术语、责任划分、权力边界。
一页,又一页。
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越看,她眼中的冰霜越厚,眉头却微微蹙起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
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