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卡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那枚猩红的公章上，仿佛在审视一个精心布置的、沾满血腥的陷阱。

“算了，算了……”她的左手，那只刚刚抹去血迹的手，伸向了茶几上那支冰冷的金属笔，“你们没写出来的条约我也能猜到，是不让异能者踏出西区的地界吧。”

副手的沉默恰好印证了洛尔卡的话。

除了副手以及那位刚死去的领导，其余人的状态洛尔卡太熟悉了，出于好心提醒道：“这群人，马上要变成感染者了，你好自为之。”

她终于，缓缓地，握住了那支冰冷的金属笔。

直到看见洛尔卡签下姓名，他才松了口气。

“谢谢领导，谢谢！最后……仅同作为挣扎在这末世里的普通幸存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的光芒，“我斗胆……给您一个忠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洛尔卡的耐心，然后才用更低、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心……她们吧。”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洛尔卡冰冷的侧脸，试图捕捉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洛尔卡一瞬间明白了他指的是哪些人。

“尽管……我知道您和那些人……”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朋友，但她们终究不再是人的范畴。”

“而且异能者这样的东西，大多数幸存者是不知道甚至是不相信的，现在的她们是有牵挂在这世上，但凡失去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其中的意思很明显，“朋友”两个字，他说得极其怪异，像是诅咒，又像是警告。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匍匐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染血的地砖，身体微微颤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深沉的死寂。

血腥味、硝烟味、权力阴谋的味道，以及这句突如其来的、指向不明的警告，如同粘稠的毒雾，彻底淹没了这片奢华的坟墓。

洛尔卡对着副手以及那些人说道，“你走吧，我的朋友要来了。”

副手千恩万谢，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里。

去迎接他们的新生。

程晨听见枪声，不多时带着人冲了进来，目光快速在大厅搜寻着洛尔卡的身影。

程晨裹挟着一身室外刺骨的凛冽推门而入，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瞬间就牢牢钉在阴影里的洛尔卡身上，一瞬不瞬。

“洛尔卡！你他妈没事吧！”

洛尔卡悬停在笔尖上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冰封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其锐利的东西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洛尔卡喉头微动，攥紧了藏在厚外套口袋里的手指，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更冷的金属，激得她一个寒噤。

那是一个价值一条命的硬币。

她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感觉这里渗骨的寒意正一点点爬上脊背。

直到洛尔卡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在空旷空间里的回响，才终于听到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解决了吗？”

程晨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半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清晰地抬起右手，对着洛尔卡比了个干脆利落的“OK”手势。

他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短暂的白雾，声音像是被冻过一样，平静却带着金属的冷硬：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我的视线范围。”

洛尔卡一直悬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长长地、彻底地呼了出来。

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积压已久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些许。

那个困扰他、折磨他整整三年的沉重“疙瘩”，在这一刻，随着程晨冰冷的话语，终于缓缓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那就好。”洛尔卡的声音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解脱。

大厅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寒意依旧固执地弥漫。

谁都没有资格替三年前死去的人原谅他们。

程晨带来的冰冷杀意，如同这严冬本身，是唯一应得的结局。

直到看见更多的同伴，洛尔卡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一切有多疯狂！”

她滔滔不绝的讲着刚才的一切，看见老黑时，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老黑——我还以为你死了！”洛尔卡抱着老黑哀嚎着，不肯撒手，任由其他人怎么拖都拖不动，“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老黑还没来得及感动，洛尔卡下一句话就被打回了原形。

“那些文件会把我堆死的，你千万不要死了！！！”

一旁的程晨嘲笑着，还不忘强调老大两个字，“洛尔卡老大，你真是贵人多忘事，现在整个西区都归你管。”

“我靠！我把这后果忘了！不行!”洛尔卡立即跑到桌前，提笔刷刷刷的添加内容。

落款的签名后写着：

逆序希望全体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