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行,就算不签字您依旧是……逆序的领导……”副手纠结片刻,看着洛尔卡不容拒绝的表情,说道:“那我斗胆说说,仅作为我个人,毕竟联盟……不会是任何人的朋友。”
“您说的不错,顾茗、祁连,颜白任何一个人都惹不起,只要您签下这份文件,我们就能离开,不用再守着这该死的西区。”
“那这些?”洛尔卡问道,这些依旧举着枪的人。
“这您是真的误会了,只是为了让他——”副手拍了拍坐在位置上的领导的肩膀,继续说道:“不打扰到您,那些鲜血也不是您任何一个同伴,是极力阻止交接的领导。”
副手在那领导震惊的目光中,从旁边人身上取下一把枪,同一时刻所有人,枪口从洛尔卡身上偏移。
更加精准的对准了昔日的领导。
“砰——!”
枪声在奢华空旷的大厅里炸开,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短促和暴烈,远比任何精心布置的音响系统更震撼人心。
枪口迸发的火光在惨白灯光下只是一闪而逝的橘红鬼魅,却足以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带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如同被捏爆的浆果,猛地溅射开来。
几点飞沫,带着新鲜的体温和生命的余温,精准地、毫无征兆地飞溅在洛尔卡冰冷的脸颊上。
她甚至没有眨眼。
那温热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仿佛点燃的不是惊骇,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冻结一切的寒意。
她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唯有那双冰封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露出更底下纯粹的、审视深渊的冰冷。
……一条人命。
血珠沿着她绷紧的下颌线缓缓滑落,留下一道刺目的、蜿蜒的红痕,如同某种残酷的图腾。
时间被这声枪响彻底击碎了。
那个前一秒还因被捂住嘴而愤怒呜咽、挣扎的男人,此刻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烂肉,瘫倒在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奢华座椅上。
昂贵的西装前襟被轰开一个狰狞的、冒着青烟的血洞,深色的布料被迅速洇染成一片更深的、不断扩大的污迹。
他暴凸的眼睛凝固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刻骨的怨毒,死死瞪着天花板刺目的射灯,仿佛在质问这荒诞的结局。
猩红的地毯贪婪地吸收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的温热液体。
副手握着还在微微冒烟的枪,手臂因为巨大的后坐力和内心的激荡而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谄媚、惊恐、哀求在硝烟中扭曲融合,最终定格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
在副手目光扫过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收起枪口。
副手平息了片刻的情绪又一次高涨,他看向洛尔卡,似乎是在邀功。
“解决了,解决了领导!”副手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急促喘息和强行压抑的歇斯底里。
枪口还冒着烟,眼神却充满了哀求,“我们举枪……只是为了让他——”他用沾血的枪管重重拍了拍那具尸体尚有余温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打扰到您!不让这个顽固的蠢货破坏这次至关重要的交接!”他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门口那些血!那些血!您放心!绝不是您任何一个同伴的!那是……那是这位‘前领导’的亲信!是他最忠心的狗!他们想阻止交接,想继续把持西区这个烂摊子!我们不得不……清理门户!”
洛尔卡不难怀疑,如果自己不签下这份文件,这将会是她的下场。
“这下……这下您安心了吗?”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溅上的几点血污,混合着他自己额角滚落的冷汗,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狰狞而可怜。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双膝跪倒在那片被鲜血迅速染红的猩红地毯上!昂贵的西装裤瞬间被血泊浸透。
“求您!签下吧!签下这份文件!”他抬起头,沾着血污的脸上是赤裸裸的、近乎崩溃的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执着。
他沾血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茶几上那份摊开的、雪白的契约,那枚猩红的公章在尸体和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妖异刺眼。
洛尔卡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她明明只想得到一点文件上所没有的情报而已。
“朋友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听到这句话副手一愣,几乎是匍匐着向前挪了半步,沾血的手掌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放我们一条生路吧!签了它!让我们带着我们的人离开!离开西区!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联盟……联盟已经抛弃这里了!我们只想活命!求您了!”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带着用同伴鲜血铺就的“诚意”。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副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在回荡。
血腥味浓烈得化不开,混合着皮革、金属和消毒水的冰冷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地狱般的氛围。
那些调转枪口的护卫们如同泥塑木雕,枪口死死对着昔日的首领,眼神空洞,只剩下服从命令的本能和对眼前这恐怖景象的麻木。
洛尔卡收回棍子,缓缓抬起手,用指腹抹去脸颊上那道温热的血痕。
动作冷静得可怕,她的目光,终于从那具尸体和跪地哀求的副手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那份契约,此刻仿佛被无形的血雾笼罩,她沉默了数秒。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就在副手几乎要被这死寂压垮时,洛尔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波澜,却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
“活命?”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三年前流民区有无数无辜的幸存者,也想活。”
副手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希望和更深的恐惧,脸上依然换上了一副死寂。
嗫嚅了半天,最终说道:“我们压根不清楚联盟为什么突然要肃清流民区,夺下这里后,联盟在没管过这里,仅仅让我们这些人留在这里,不允许离开。”
“那场屠杀……联盟,说会带来荣誉,金钱,土地和食物,只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当来到这里时,我们发现后半句话是谎言,现在,我们甚至无法回去,才明白前半句话也是谎言,联盟想利用那场战争带来混乱,我们……根本无权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