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门口哨所像个巨大的冰窖。

风在破损的屋顶和扭曲的管道间穿梭，发出高低不一的呜咽，像是某种不祥的摇篮曲。

程晨背靠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旧车床残骸，眼皮沉重，但每一次即将合拢，都会被冻僵的指尖或远处金属突然的“嘎吱”声猛地惊醒。

他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脸，哈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迅速消散。

旁边洛尔卡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头歪在冰冷的金属上，受伤包扎的腿不自觉地蜷缩着。

李安平坐在稍高一点的破木箱上，狙击枪横在膝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护目镜偶尔反射着从破损屋顶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证明他还醒着。

没人敢睡得太死，突然，李安平的头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

程晨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号，几乎是同时，他全身的肌肉绷紧，睡意被冰冷的警觉驱散。

他无声地握紧了藏在腰间的刀柄，身体像压缩的弹簧般调整到随时可以暴起的位置。

洛尔卡也醒了过来，黑暗中，能听到她压抑的吸气声和摸索长枪的窸窣。

脚步声，不止一个。

从大门入口的方向传来。

踩在积雪和碎冰上的声音，很杂乱，但带着一种并非感染者蹒跚拖沓的、明确的节奏。

是谁！?

感染者?联盟?还是前来的幸存者?

或者是别的什么?

越来越近，在死寂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三人的神经末梢上。

李安平的枪口无声地抬起了几寸，指向声音来源的黑暗，辛格特微微弓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洛尔卡咬着牙，强忍着腿伤的不适，挣扎着站起来。

黑暗中，只有三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还有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洛尔卡的手缓缓抬起，那是准备进攻的手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几乎凝成冰块的瞬间，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疲惫却异常沉稳的声音穿透了黑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紧绷的弦：

“谁在哪？”

洛尔卡抬到一半的手僵住了。

李安平的枪口极其细微地垂落了一丝。

洛尔卡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原地弹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在地上滚了一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面容扭曲的无声呐喊。

紧接着，几道手电光柱刺破了浓重的黑暗，晃动着扫过狼藉的地面和锈蚀的机器。

光柱中，人影逐渐清晰。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

她摘下了护住口鼻的围巾，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略显疲惫却锐利依旧的眼睛。

正是颜白。

还和平常一样，将阿妤护在身后还不忘牵着她。

在两人身后，几个人影陆续走入光晕范围。

“老……老大？！”洛尔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股强撑着的力气像被瞬间抽走。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顺着身后的金属残骸滑坐下去，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这几天几夜积攒的所有紧张和疲惫都吐出来。

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了地，砸在冰冷的现实里，却带来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幸好是你们。”李安平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他已经彻底放下了膝上的狙击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