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摘下了护目镜，露出底下同样写满疲惫却放松下来的眼睛。

程晨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放开了手中的刀柄，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脖颈，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

“来得够及时啊，颜白，再晚点，就只能给我们仨收尸了……哦，可能还有洛姐那条被挠了的腿。”

颜白没理会程晨的调侃，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洛尔卡缠着绷带的腿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地上凝固的蓝色冰晶和几具扭曲的感染者尸体。

“几天了？”她问，声音低沉。

“过了今晚就是第五天了。”洛尔卡回答道。

颜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

她侧身让开道路，对着身后的伙伴们抬了抬下巴：“行了，换防，顾茗，你们接手警戒。”

于娅一进门就已经锁定伤员，确认了是自己人后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于娅快步走到瘫坐的洛尔卡身边，蹲下，打开医疗包，动作麻利：“洛老大，我看看伤口。”

洛尔卡此刻完全放松下来，任由柠植检查，她甚至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没事没事，用了抑制剂，死不了……就是累，真他娘的累……”

颜白的到来就像一支镇定剂，让洛尔卡几人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放松，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想见的人影，喃喃着问道：“卡兹……不想来吗？也是，反正我这里也不是个好地方……”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打架，仿佛下一秒就能在这冰天雪地里直接睡死过去。

程晨看着忙碌起来的伙伴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席卷全身。

他靠着冰冷的墙面，缓缓滑坐到洛尔卡旁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颜白走到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看了看瘫坐的辛格特和洛尔卡，又看了看沉默站着的李安平，最后目光投向大门外深处无尽的黑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可以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像有魔力，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洛尔卡几乎是立刻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辛格特也闭上了眼睛，头抵着冰冷的金属，这片刻意的休闲得来不易。

李安平重新戴好护目镜，但紧绷的肩线明显放松了。

于娅在洛尔卡腿上重新细致地包扎着，祁连和顾茗警惕的身影融入了暗处。

颜白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隔开了外面的风雪与危险。

手电光柱稳定地切割着黑暗，照着地上凝固的幽蓝冰晶，也照着雪地里新踩出的、深浅不一的脚印，一直延伸向工厂深处更安全的地方。

夜晚依旧寒冷彻骨，风声呜咽。

但这一刻，程晨三人紧绷的弦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好了，这可不是休息的地方。”颜白说道：“你们先带洛尔卡回去，不用担心这里。”

这里有顾茗和祁连，颜白不担心会出什么事，索性出门巡视周围。

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一路走来已经清理了不少感染者。

颜白看着于冻得通红的脸颊，轻声问：“冷不冷？不该和我出来的。”

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却不敢伸手去碰，心里清楚自己的指尖更凉。

阿妤没说话，只是拉过颜白的手握在掌心，两人并肩走着。

“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待那儿？”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再说了，我想和你一起呀。”

颜白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那我背你，再转一转就回。”

阿妤很自然地轻轻趴上颜白的背，脸颊贴着她的肩，将脑袋安稳地枕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