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不掺杂质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越过了街道和低矮的围墙,精准地落在了缩在废弃商铺阴影下的饭小鱼身上。
那目光,像两道无形的、烧红的烙铁。
她看见那小孩伸手准确无误指向自己,催促她的朋友看她的新发现。
饭小鱼猛地一颤,仿佛被那纯净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好奇刺穿了披风,直接烫在了皮肤上,尤其是脸上那片被粗布掩盖的崎岖之地。
她几乎是本能地、像受惊的野兽般,不自然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鞋跟刮蹭着粗糙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轰鸣,几乎要盖过远处孩童的笑闹。
不能看!不能对视!
她猛地低下头,尽管厚重的披风已经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可饭小鱼还是觉得不自在。
指节在披风下用力攥紧,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用以对抗内心巨大恐慌的实感。
那孩子的目光还在,她能感觉到。
像两枚烧红的针,扎在她试图隐藏的耻辱和恐惧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是好奇?是疑惑?还是……像她无数次在肮脏水洼倒影中看到的自己一样。
丑陋、可怖、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怪物……
这个词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巨大的羞耻感和更深的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配不上这样的注视,哪怕只是孩童无心的好奇。
这阳光下的世界,这干净的目光,都是属于正常的。
而她,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腥、罪疚和联盟通缉的烙印,脸上刻着朋友用命换来的、却只引来厌恶的疤痕……
自己不该在这里的。
会……吓到他们的。
会被发现的……
被门口的护卫……
这个念头像惊雷炸响。
护卫的目光绝不会像孩子这样单纯,那将是冰冷的审视、毫不留情的驱逐,甚至可能是……抓捕。
异能者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了她的喉咙。
被联盟鹰犬发现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被孩童注视的羞耻,化为更强烈的、求生的战栗。
不能再待了,一秒钟都不能!
饭小鱼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转身。
破烂的披风在动作中掀起一股带着尘土和霉味的风。
她甚至不敢再向校园的方向瞥去一眼,将身体缩得更紧,几乎要融入身后斑驳的墙壁。
她用最快的速度,如同惊弓之鸟,又像一道贴着墙根飞速逃窜的阴影,仓皇地离开了那片让她无所遁形、也让她心口被落差撕裂的阳光之地。
逃离的背影,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狼狈。
孩童那清澈的注视,比任何凶恶的追兵都更让她恐惧,饭小鱼不知道该如何在这样的目光下存活。
它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见了她与这“正常”世界之间那道深不见底、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也照见了她内心深处那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在黑暗和血腥中挣扎的怪物。
这一刻饭小鱼意识到她真的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像下水道畏光的老鼠一样,藏匿躲避一生。
而那几名学生,站在校门口,望着饭小鱼离开的方向,中间的女孩说话了:“戴维,福里,我们是不是回不了家了,是不是再也回不去吴婶那里了?”
被叫到名字的伙伴并没有说话,沉默的转身回教室。
风很大,很大。
吹的饭小鱼睁不开眼睛,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可脚边的草确是静止不动的,但饭小鱼的心早已被那无形的风吹的晃荡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