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也不推脱，立即答应道：“好啊。”

那一声好啊的尾音似乎还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洛尔卡感觉到卡兹的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发顶，环抱的手臂收拢了一分，将她更安稳地圈在怀抱的中心。

“你就不怕饭小鱼一个人自寻短见?”思索良久洛尔卡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卡兹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不会的，她不会这么做的，哪怕再痛再苦，她也无法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样吗，那这也……太可怜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两人之间沉闷的空气里。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不用太在意。”卡兹停顿了片刻，洛尔卡听到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她能感受到卡兹将额头抵在自己后背上，“我帮不了她，我……帮不到她。”

是的，太可怜了，不只是饭小鱼。

而是她们所有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攫住了她。

洛尔卡从未审视过一件事，异能者的定位是什么？

如果不是知情者，如果不是流民区的幸存者，如果不是颜白的朋友……

洛尔卡想，自己或许终其一生都不会真正接触到异能者这个群体。

甚至是流民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

寥寥几人，却有着极大的杀伤力。

他们如同潜藏阴影里的恶灵，数量稀少得可怜，却偏偏拥有着足以撕裂钢铁、扭曲规则、甚至撼动安全区根基的恐怖力量。

正义？还是反派？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洛尔卡的神经。

她强迫自己站到联盟的视角去看。

一座座耗费无数资源建立起来、象征着秩序与希望的安全区，被失控的、狂暴的感染者潮水般冲击。

那些本该成为人类最后壁垒的实验体，联盟倾注心血打造的生物工具，挣脱了枷锁，反噬其主。

她们闯入被视为联盟心脏的北区，掀起腥风血雨，管理者倒在血泊中，象征着最高科技与权力的核心区域在轰鸣中化为废墟瓦砾……

从联盟冰冷的秩序法典和千万幸存者的恐惧目光来看，这些拥有非人力量、践踏规则的存在，难道不是必须被铲除的毒瘤？她们难道不该死？

可是……

洛尔卡的思绪猛地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正义？

是维护那看似坚固却可能早已腐朽、建立在无数牺牲者之上的秩序高塔？

还是去倾听那些被定义为失控、怪物、威胁的灵魂深处，那绝望而无声的呐喊？

联盟的正义铁拳下，掩盖的又是什么？那些被摧毁的实验体背后，是怎样的非人折磨？

倒下的管理者手中，又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血泪？

北区中央那冰冷的机器，碾碎的仅仅是异能者的反抗，还是……人性最后的微光？

这疑问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的现实。

如果她不是流民区的人，不曾接触到异能者，当她听到北区被摧毁时她会害怕，会担忧。

现实就是如此，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无法改变。

饭小鱼的痛苦，她们所有人的挣扎，以及这片废土上，那名为“正义”的旗帜，早已被鲜血和谎言浸透，模糊了本来的颜色。

她唯一明白的一点。

异能者里有她的朋友，家人，爱人。

换而言之，她的朋友，家人，爱人是异能者。

如果联盟代表正义，那么他们这些人就注定是联盟的对立面。

但也不会是反派。

但她想，她们这些人，这辈子都要被留在这片荒芜的地方了。

明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原，就像被山，高高的山，走不出去的山挡住了。

荒芜之外有什么？

她们无法触及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