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妤的声音很轻,却让颜白的心猛地一沉,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在她耳膜里发出沉闷的震响。
她当然想过,无数次。
一想到阿妤会受苦,不自由她就难受。
颜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喉头滚动了一下。
“……嗯。”良久,颜白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仿佛确认了这个问题的存在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力气。
她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不堪的过往,但她无法设想阿妤受苦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强迫自己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又被风雪不断模糊的道路。
阿妤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再次响起,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阿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声音还是会忍不住颤抖,哽咽。
“如果……如果祁连没有给我那个靠近你的任务的话……”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勇气说出那个假设的终点,“我想,我应该还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底实验室里。被研究,数不清的试剂,抽不完的血……”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淹没在风声里,带着破碎的尾音。
“其实……”阿妤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苦涩与释然的平静,“我很谢谢祁连。”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颜白转头看向阿妤。
其实颜白也想过,只是她不想承认。
阿妤迎着她的目光,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嘴角却努力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虽然……她做的那些事,有很多很多都不对,也让你我很痛苦,但是……”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是她把我送到了你面前,是她,让我遇见了你。”
她伸出一只手,冰冷的手指轻轻覆在阿妤同样冰凉的手背上。
“都过去了。”颜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些地方,那些人……都再也碰不到你。”
阿妤反手,轻轻握住了颜白冰冷的手指,用自己的温度去回应那份沉重却无比安心的承诺。
她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低声呢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是啊……都过去了,现在……有你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承载着千钧的重量。
颜白身上摸了摸阿妤的脑袋,“回家吧。”
“嗯!回家。”阿妤重复着,嘴角漾开真心的笑意。
颜白深吸一口气,然后转动钥匙,准备发动引擎预想中引擎的轰鸣并未响起,只有启动电机徒劳的、越来越无力的空转声。
不解风情的车子在雪地里罢了工,无论怎样都无法点火。
颜白再次尝试了两次,结果依旧。
她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冷静:“我去看看。”
她转身探向后座,在一堆物资和武器中精准地翻出几样必要的工具。
阿妤也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下来。
尽管她穿的厚实,但还是打了个寒颤,却并不慌张,只是看着颜白熟练地打开引擎盖,用手电照亮内部。
强光光束下,引擎舱内部覆盖着一层薄霜。
颜白皱着眉,手指快速而精准地检查着关键部件——电池接头、线路、油路。
“化油器喉管结冰了,很严重。”颜白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冷静地判断着,“可能是刚才停车时,引擎余热融化了点雪水,渗进去又瞬间冻住了。这种程度的冰堵,没有热源或者专门的除冰设备,靠我们现在手头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弄不开。”
阿妤凑近了些,看着颜白手电光照耀下那闪着寒光的冰晶,以及颜白紧锁的眉头,心里反而一片平静。
她拉了拉颜白的衣袖,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我记得离逆序应该不远了,要不我们慢慢走回去,就当散个步了?”
颜白关上引擎盖,冰冷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看着阿妤在风雪中微微发红却带着笑意的脸,那点因为车子抛锚带来的烦躁和担忧奇异地被抚平了。
她将工具塞回车里,又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武器,确保随时可用。
然后,她拿起那瓶一直放在副驾座位上的琥珀色好酒,塞进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
“嗯,不远了。”颜白点头,声音沉稳,“走吧,我们走回去。”她自然地走到阿妤身侧,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最猛烈的侧风,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风雪模糊的,可能潜藏危险。
阿妤笑了笑,没有推辞这份无声的守护。
她裹紧围巾,跟在颜白身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已经及膝的积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