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逆序,日复一日生活相对平静,内心深处渴望变故的念头,如同休眠的火山,开始不安分地翻涌。
闲暇的日子过够了。
这个念头并非抱怨,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苏醒。
顾茗看着逆序里的人们为生存忙碌,修补器械,清点物资,进行训练……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顾茗清楚地意识到,她是渴望战斗的。
不是训练场上的模拟,而是真正的、刀锋舔血、生死一线的搏杀。
那种在极限中迸发的力量,那种将一切规则和恐惧抛诸脑后、只剩下本能和毁灭欲的纯粹感,这种感觉无声地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令人战栗的诱惑。
这份渴望如此强烈,如此原始,仿佛是她灵魂深处被遗忘的烙印。
那天在联盟的战斗,让顾茗愤怒同时也让她高兴。
在死亡中仍有一线生机,一次次突破自我。
源源不断的力量,都让顾茗愉悦。
这一点埋藏在她内心。
她小心地隐藏着,不敢表露。
在祁连面前,她依旧是那个努力思考、会担忧、会依赖的顾茗。
她不知道祁连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是否早已看穿了这层伪装下的汹涌暗流。
祁连也许知道?
她总是能看穿自己最深的恐惧和软弱。
也许不知道?
顾茗不知道。
可现在没有和之前一样毁灭性的战斗给她。
感染者的大规模侵袭似乎暂时平息,联盟和西区的事情好像真的告一段落,事情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和平的表象下,顾茗感到一种无处发泄的压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吊坠,那熟悉的触感带来一丝扭曲的慰藉。
顾茗清楚的知道这个念头不对劲。
理智在警告自己,告诉她这很危险,很疯狂,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很好。
可是……这好像就是她的天性,天性如此。
无论她如何压制,暴烈的冲动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彻底熄灭。
它安静地蛰伏着,埋藏在心底,像一颗等待引信的炸弹,默默等着某一天迸发。
这份力量曾让她在绝境中撕开生路,也曾让她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它既是她的一部分,也是她最大的恐惧。
也许她最后的结局,注定会死在战场。
甚至不是在祁连的怀抱里,而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流尽最后一滴血,燃尽最后一丝疯狂。
这个结局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悲怆,却奇异地让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获得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仿佛那才是她这种存在应有的归宿。
巨大的迷茫和孤独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能对谁说?对祁连说,她渴望的不是安宁,而是战场上的毁灭与狂欢?
那祁连会如何看待她?
失望?厌恶?还是……理解?
她不敢想。
她害怕让祁连看见自己不堪的一面。
顾茗总感觉祁连总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一想到这个,顾茗就感觉内心郁闷。
训练场上,她独自一人,将外套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冰冷的沙袋挥拳。
每一次撞击都沉闷而凶狠,汗水浸透了衣衫。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动作精准而充满爆发力,但眼底深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茫然。
除了这一点,她就只剩下了欲望。
对祁连的……欲望。
她渴望祁连的怀抱,抚摸,想亲吻祁连,想沉溺在祁连的怀抱里。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一旦开始无法停下,山有山脚,可人的欲望没有终点。
所以她独自一人来到训练室。
“祁连,我该……怎么办?”
一声极低微的喃喃声,消散在空旷训练场冰冷的空气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无人能给她答案。
连她自己也不能。
“需要我陪你练练吗?”祁连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穿透训练场冰冷的空气,先于她的身影抵达。
祁连不知何时已立于训练场凹陷边缘的上方。
不过顾茗觉得这个训练场挺奇怪的,场地向下凹陷三米,训练器材为数不多的枪械也全在场地上方,这里面更像是一个囚笼,一个看台。
顾茗仰着头,汗水混着灰尘在她脸颊留下痕迹,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她用力点了下头,那是无声的应允。
数道幽蓝色的光束毫无征兆地在她身体周围凭空浮现,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急速反转几圈,瞬间锁定中心目标。
光束没有丝毫犹豫,以顾茗为中心,从四面八方进攻,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径。
轰——!!!
不到一秒钟,她原本站立的地面被数道光束狠狠击中,四周激起了漫天碎石和浓密的烟尘。
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整个凹陷的训练场嗡嗡作响。
烟尘未散,顾茗的身影已从翻滚中窜出。
蓝色的光束一击未中,并未消散,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再次锁定她,带着更快的速度、更强的能量波动,如影随形地追击而来。
光束撕裂空气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茗急速腾挪闪避,每一次跳跃、翻滚都险之又险地与致命的蓝光擦身而过。
光束撞击在金属墙壁上,留下焦黑的深坑和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将身体的柔韧性和爆发力发挥到极致。
汗水浸透了她的额发,但她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炽热。
祁连的攻击没有半分留情,这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凶性。
光束擦着她的发梢掠过,轰在她脚边,擦过她的背脊。
训练场的地面很快布满了焦黑的坑洞和纵横交错的灼痕,烟尘弥漫,空气里充满了焦糊的味道。
顾茗一边躲避,目光一边死死锁定了斜坡上方那个身影。
祁连的表情沉静,眼神专注,手指微动,优雅而冷酷地操控着那些致命的蓝色。
她的控制精准得可怕,光束如同她肢体的延伸,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却又似乎在微妙地引导着顾茗的闪避路线。
就是现在。
顾茗抓住光束攻击的一个微小间隙,双腿肌肉瞬间绷紧。
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选择继续在训练场内周旋,而是猛地发力,朝着那三米高的陡峭斜坡全力冲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
脚尖狠狠蹬在粗糙的混凝土坡面上,借着强大的反冲力和冲刺的惯性,她竟如履平地般沿着陡坡向上疾奔。
“想上来?没那么容易。”祁连并未因顾茗的接近而慌乱,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她五指猛地张开,对着顾茗冲刺的身影凌空一抓。
随着祁连的动作,光束不再是分散的攻击,而是整合在一起,以更快的速度追击顾茗。
而在那光束旁边,又浮现出更多的光束,似乎压根没有打算给顾茗活路。
光束所过之处,坡面被熔穿出深深的沟壑,炽热的气浪灼烧着顾茗的后颈和飞扬的发丝。
斜坡的顶点就在眼前。
祁连的身影清晰可见,她依旧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顾茗的冲锋,甚至没有要收回异能的意思。
顾茗能感觉到背后那毁灭性的能量几乎要触及她的皮肤。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试图躲避这致命的追击。
她的眼中只有坡顶的祁连,只有她深邃的眼眸。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祁连衣角的瞬间,数声沉闷而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光束如同最冷酷无情的长矛,在顾茗即将扑入祁连怀中的前一刻,精准地将她的身体刺穿。
顾茗前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因为那巨大冲击力的推动而更快了几分。
她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僵直了一瞬,脸上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神情,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深处溢出。
却又在即将碰到祁连的前一刻硬生生停下。
在她的后背上,数个碗口大小的、边缘焦黑翻卷的恐怖贯穿伤赫然呈现。
蓝色的能量光束如同实质的光矛,冷酷地从这些伤口中透体而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气味。
光束的尖端闪烁着毁灭的蓝芒,距离祁连的胸膛仅有毫厘之差。
然而,她看向祁连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丝毫怨恨,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纯粹的满足和……
邀功般的欣喜。
她扯动嘴角,努力地、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挤出一个苍白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看……没有弄脏,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