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世门第面前,才德品格都得让步后退,相貌就更不值一提了,基本是只要不疤不麻,没有残疾,都算清秀,都行。
似皇阿玛当朝四十年,每年小选,三年大选,后宫近百的妃嫔庶妃,礼部发文无不是“端庄淑慎”,何曾有提过美貌?
再绮罗仨姊妹,皇阿玛指给我兄弟为皇子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依据的也是其生母出生——呵,大选指婚,皇阿玛连个皇子侧福晋都不肯给绮罗,现以什么立场说我不配?
绮罗能嫁给我是我在所有人都诋毁绮罗蠢笨,鄙视她出身,不愿娶她的情况下挺身而出,使琴雅进宫求母妃给指来的。我见绮罗第一面就觉得她好,想了她几年。我不敢说我有识人之明,但在求娶绮罗这件事上,我确是眼光独到,敢做敢当。皇阿玛——我恍然:皇阿玛一向尊礼,乾纲独断。过去这些年,没少诘难太子“分权”。现却被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儿子抢走了“识人”的头彩,能平气才怪。
我这被嫉妒、被敲打,还是太子待遇!
皇阿玛十好几个儿子,但我们这十好几个兄弟摞一块都赶不上皇阿玛对太子一个人的关心和栽培。我在我十几个能文能武的兄弟中,又属于平庸,这得到的关注就更少了——我心底冒出一个大胆想法:难得皇阿玛注意到我,不如将计就计,趁机改变皇阿玛对我的印象。
我抬起头来,对上绮罗蹙起的眉眼,轻声笑道:“乏了?那爷也替你捏捏!”
这要改的第一个看法自然就是“惧内”。
我要皇阿玛亲眼见证我不是老八,不会“倚妻势”、“吃妻荫”,夫纲不振!
琴雅也别想立贤德牌坊,行嫉妒之实,爷的贝勒府终归是爷说了算!
……
夜深人静时候,孤男寡女,又是夏天,衣裳单薄,一切都发生得水到渠成——我重振雄风!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过去半年的恩情不是假的,绮罗不信任归不信任,身体依旧逢迎,当然我也爱她。总之世间不会再有比我俩更恩爱的夫妻。
“绮罗,”我爱惜地摩挲怀里人:“爷就喜欢你这幅皮相,特别是这——”
再一次地覆上绮罗,脸埋进她胸口,我喃喃道:“温柔乡,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云乡也!”
温柔乡这话是《赵飞燕秘史》中汉成帝对赵合德说的,意思是愿意放弃似武帝一般建功立业的宏大志向,而跟合德纵情声色,恩爱缱绻。
最后一语成谶,汉成帝果死于赵合德怀中,成为史上臭名昭著的昏君,而合德也因为成帝暴薨,不愿接受审问而服毒自尽。
汉成帝并不是生来昏庸。《汉书》说他“壮好经书,宽博谨慎”,班固评“博览古今”。继位后也能虚心纳谏,比如著名的“朱云折槛”。汉成帝原可成为一代明君,奈何他母亲王政君以孝道压他,逼他将军政大权交给她娘家兄弟。
汉成帝扭不过母亲,一日之内将五个舅舅全部封侯,朝堂上外戚专权。汉成帝心中苦闷,转而沉溺后宫,“绝幸”合德,寄情声色。
我一个不长不嫡的皇子,原就不甚得皇阿玛爱宠,不说为君了,至今连个郡王都没混上,才只一个贝勒,放的也是刑部分管京内事这种可有可无的闲职,跟老五领善扑营、老七火器营、老八的内务府总管没法比。
皇阿玛明年五十万寿,正是普施恩典,赦封天下时候,很可能再次给我兄弟进爵。
到时候皇阿玛若是因为我跟绮罗恩爱而冷淡我,只给老五、老七、老八他们封王,我认了!
孟子云: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比起王爵,我更看重我立身的根本——重诺守信。
总之,我要兑现对绮罗的承诺“不负”,跟她恩爱偕老。不会将她拱手让人,谁都不让——即便皇阿玛真老糊涂了,跟唐明皇看上儿媳妇杨玉环一般公然抢夺,我也绝不当李瑁。真逼急了,我就拉着绮罗一块儿去死——我就不信了,皇阿玛还能管阎王爷要人?
对,四阎王!想起绮罗替爷取的绰号,我不免赞叹:绮罗真是有先见之明!
打今儿起,爷就是“四阎王”!谁也别想从爷手里抢走绮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