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又弄破了!”秦川和韩凛看得津津有味,男孩儿却紧张到脑门都冒了汗。三四把下去,照例功亏一篑,总差那么点子。
“要不,换我试试?”秦川早就摩拳擦掌。一面提议一面将袖口卷高,抄起支网子就冲了下去。
这一下可不得了!米纸遇水就化成浮絮,鱼影子没碰着不说,连带浪都拍了几尺高。大人小孩全陪着吃瓜落儿。
“哈哈——哈哈哈——”女孩儿指着秦川湿花的脸,乐得东倒西歪。红袄揉作一团,好似凑拢的火苗。
“嘿、嘿嘿嘿,这还真、真挺不容易的哈!”秦川抹抹面上水珠。不屈不挠,接连尝试两次,亦是无功而返,鱼肚子也不曾碰着。
韩凛观察许久,已然掌握其中诀窍。他先看看男孩儿,再望望女孩儿,绽开抹柔和笑容道:“这次换我,可以吗?”
“哦……当、当然可以……”两人着了魔般结结巴巴。要不是女孩儿反应快,拿胳膊拐拐少年,那厢还不知要迷糊到什么时候。
韩凛拾起渔网,略微揽了下袖口。比也不比,沿木盆边缘斜斜入水,直奔目标而去。
滴答滴答……滴滴答……近处三人六只眼睛,愣没看清那鱼是怎么入的网,又是怎么被稳稳捞上来的。
“哇,大哥哥太厉害啦!”欢呼雨点般砸下,霎时就包围了韩凛。秦川摆出副钦羡表情,痴挣地凝视眼前人。
“来,送给你。”擦擦滴下的水渍,韩凛顺手给自己捞了两尾可意的,宝贝着捧在手里。
路上,一会儿学鱼儿嘟嘴,一会儿扮鬼脸鼓腮。看得秦川愈发五内作烧、心猿意马,脚下不由加了紧,只想快些拖着韩凛回家去。
院子里,花灯早就点上了。一排排亮着,仿佛列队等待校阅的星斗。门前两盏尤其红火,玉盘似的挂在那儿,照着满屋明净温馨。
“我们还要一起点蜡烛呢,记得吗?”韩凛抬起眼。他眸里盛着火珠,心间衷情燃成一片绮丽绯艳。
“当然记得!”秦川笑笑。快步上前,将门一把推开道:“早都预备好了,官人请吧!”
“什么时候备下的。”韩凛接茬往下说。对面根本没觉察出,他用的并不是询问语气。
“嘿嘿,是不是特别精心、细心、贴心?”秦川一面卖关子,一面邀功请赏。
“我看呐,该是黑心、歹心、没安好心才对!”韩凛见他小词儿一套套的,登时接过话头。
“哎,天地良心啊!”秦川仰头大呼冤枉,“我可是一大清早往这儿赶,饭都没顾上吃!”
“呵呵,承福回去就禀告过了。”韩凛这才揭晓谜底。跟着道:“还说替你置办点心的路上碰见了韩冶,被拦下好一顿问。”
“大过节的,咱不提别人!”秦川收起笑意。嘴唇不自觉地朝前嘟着,像是受了什么极大委屈。
“呦,夫君这是吃醋啦?”韩凛瞧着有趣,愈发往秦川近处逼去。灯光照下来,将一张脸抹得嫣红俏丽。
“哼哼,我吃醋?”岂料对面猛一下发力,搂过韩凛紧紧贴住。嚣张道:“官人还请慎言。免得过会儿,又怨做夫君的不肯怜香惜玉。”
“呵呵呵,秦将军好大口气——”韩凛一式将计就计,顺着肩膀摸向秦川胸口。
“只怕雷声大雨点小,到时要如何收拾脸面呢?”伴着声悠长鼻息,韩凛轻巧脱出,闪身进了卧房。
没错,他又用回“秦将军”的称谓!邀请藏在挑衅里,这可比主动投怀送抱,更对秦川胃口。
屋子中央,金色披风随便丢在地上。鹅黄长衫轻薄飘逸,好似手间烛火晕染开的光。
“来啊……我们一起……”一改适才张扬倨傲,韩凛声音很柔,仿若有雨滴下来。
“好……好啊……”秦川骨头都酥了。被对方那“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从容姿态,拿捏到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支红烛,由两人共同协作点燃。韩凛捧着烛台,秦川引燃灯芯。热气扑在面上,有种和煦得暖。
秦川将团酥安放于桌角,双臂自韩凛身后一点点环过。身高上的优势,让他轻轻松松就能触到对方肩膀。
“这回,咱们点那根粗的吧。”他低声提醒。手心覆上韩凛手背,两下算热到一处去了。
“嗯……”韩凛顺从颔首。发丝因晃动产生摩擦,搔着秦川侧脸丝丝作痒。
火苗窜起寸许高,一下映出二人影子。打在对面窗户上,真好一折双宿双飞、恩爱有成的画面。
玉烛一支接一支燃烧,卧房亮如白昼。光晕轻纱般拂过,为彼此蒙了层忽明忽暗、忽闪忽灭的雾。
“真好看……真美……”气氛不可避免地暧昧起来。与身畔花火一道,里应外合、互通有无。置身其中秦川确信,自己捉住了欲望的实体。
“咚咚——咚咚咚——”陡然闯入的敲门声,仿佛不速之客,生生打断两人动作。屋中情调急转直下,只剩灯烛还在撑着。
比起恼怒,秦川更多的是纳闷儿。难不成拜年的没找对户家,稀里糊涂才叩错了门?他甩甩头,决意不去理会此事。就当这家没人,访客敲一会儿也就消停了。
双手恢复自如,揽过韩凛就要索吻。春宵一刻值千金,秦川分毫都不愿意浪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然而那敲门声,就像知道里头人在干嘛一样。不急不躁,只一劲儿地拍。
秦川先耐不住性子。他口干舌燥,后脑勺跟木鱼似的邦邦直跳。问询也丧声歪气,裹在团竹炮响里,分不出个豆。
“不好意思,您找错人了!”秦川瞅都不瞅,开门刹那便下了逐客令。要不是素日教养拘着,真想直接给人推走。
“不应该啊!我记住地方了,就是这儿!”门外竟站着韩冶。他一手提食盒,一手拎酒坛,正满脸坏笑地打趣。
“怎、怎么是你?!”秦川震惊到无以复加。呼声比头顶烟花还响,搅扰了房中的韩凛。
“嘿嘿,早上我见承福东奔西走采买东西,就多聊了几句。”对面到是有问必答。
“结果他支支吾吾半天,愣是半句不肯透露。”韩冶忽地狡黠一笑,“其实不说我也有办法!这不,稍微跟跟就找到地儿啦!”
不顾对面越来越冷的脸,来人一边踮脚一边朝里张望。嬉皮笑脸道:“秦大哥,我皇兄呐?我可是备足了礼,才敢来的!你看还有烤红薯!焦香流油,好吃得紧嘞!”
韩凛在屋子里等不及,走进院儿中查看情况。见门外立着韩冶,亦是大惊失色。
但不消几秒就镇定下来,站在秦川身后,不住拉他腰带。一壁扯一壁望着韩冶乐,这家伙回回都能送得好助攻。
“你皇兄今夜不见客!要想拜年,明日赶早儿吧!”秦川撂下话。不待来人做半点儿反应,便把韩冶跟红薯齐齐拒之门外。
“夫君这是做什么?”韩凛被扯痛手腕。边揉边明知故问道:“小舅子厚礼登门,怎得连茶都不招待一杯?”
“少装糊涂!答应过好好陪我、好好表现!”秦川关严卧房,回身瞬间便将人顶到床边立柱上,“除夕夜还没过完,就想反悔了?”
要说韩凛真是有两下子。顺起自己傻小子的毛来,简直易如反掌。只瞧他笑眼一眨、朱唇一嘟,调子比枝头夜莺还美妙。
“反悔当然是不敢啦——”配合着话语,韩凛扭扭腰肢,“可夫君搂得这么紧,人家动都动不了,怎么好好表现嘛?”
嗔怪矫揉造作,直把秦川勾得五迷三道。连忙小退一步问:“太、太紧了?那有没有弄、弄疼你?”
真不知是怀中佳人演技逼真,还是对面檀郎历来记吃不记打。半步退让看似无关痛痒,行家眼里却足以攻守易势、喧宾夺主。
阵风吹起烛火,争相摇曳。光线半明半暗,将人勾勒得愈发立体饱满。尤其是韩凛嘴角噙着的笑,妩媚妖娆且不怀好意。
秦川恨不得立刻动手!他委实等不及要看一看,对方会如何迷惑引诱自己?而自己,又会在怎样的攻势中沉沦耽溺?
韩凛以手扣上秦川肩膀,随即踮脚吻住对方。好一场目断鳞鸿心有寄,枯苗望雨喜相逢。
“唔……唔唔……”欢吟从秦川口中漏泄。神智弥散前夕,他感觉有人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与湖畔生疏不同,韩凛这回可谓驾轻就熟、应付裕如。每一下搭放拉扯,都提前算计好了力道。
秦川被摸得飘飘欲仙。他微微扬起下巴,发出与对面类似的低吟声。那动静好听极了,比任何凡间器乐都要美。
韩凛往前倾着身子,以配合爱人越仰越高的头颅。他用舌头顶开唇瓣,卷过对方就是阵盘绕牵缠。
秦川脑门上生起汗,喉结不住地上下打滑。韩凛今次似乎过于主动、过于灵活了。他在探寻、在侵入、在攻占,一如每次自己做的那样。
无法判断这是不是错觉。或者说压根儿等不到秦川想明白,韩凛处便发起了一下轮进攻。
舌尖对上舌尖,酥麻里裹着淡淡的痒。秦川只觉舌头被人来回拨弄着,像条滑不留手的鱼。
趁其不备,韩凛更加往里伸去。突如其来的满胀与进入,使秦川呼吸都不稳了。贝齿被一一舔过,仍是撩拨般地触碰。
韩凛双手绕至身侧,一面吻一面为爱人宽衣松袍。他动作很轻柔,总是手腕先一步抬起,牵引着手指搜索方位。
“呼呼……呼呼呼……”外衫落地,秦川可算能透透气儿了。他靠在立柱上,里衣领口早已叫汗水洇湿。
繁盛烛火下,浅青色丝绸如水般温润,遮蔽着那强韧而紧实的身躯。自打这副躯壳头回展示在韩凛面前,就没有一次是不完美的。
……
“呵呵……多日未见,将军风采不逊当年……”他语出调笑。扶在肩侧那只手,缓缓向下挪着。
“嘶……”风从窗户隙里灌进来,吹在秦川腿上。接着便是灯火暖洋洋、热乎乎的舒适触感。
他清楚韩凛要干什么!
举动被刻意放慢,秦川几乎连血液都沸腾了。他欣赏着、等待着,在这片裹挟着欲望的战场里,自己将是唯一的君主。
热气是最先扑上来的,炽烈潮湿到仿佛衔着水滴。韩凛仰着脖子凝望眼前人。他眸子里盛着露珠,嘴巴一张一合。
韩凛并不急于求成。他是个很有耐性的猎手,擅长以猎物形式出现,泰然自若、气定神闲。
……
这方不辨生死、无分天海的境地下,彼此是仅存的真谛公理。
……
眼前这副潦草模样,正是其勾魂摄魄的致命武器。他不明白世间怎会有人,将狼藉与美艳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他打心底里庆幸,自己是那个拥有韩凛的幸运儿。
“你这样,真是美极了……”秦川状态稳下来。他拉过韩凛按在立柱边,两人换回早先站位,主导权再次发生转变。
韩凛粲然一笑。深知今夜彼此心照神交,完全不需要言语。除夕守岁、天寒日久,的确没必要争片刻长短、瞬息高低。
“这床榻,一时半会是躺不上去了……呵呵呵……”他暗自思忖着。一个恍惚,倒叫对面眼疾手快攥住衣物。
为与佳期作配,韩凛此遭可是用足了心思。外面华冠华服不说,里头照样明艳鲜丽,秦川全然看醉了。
锦绣绫罗盛着如玉肤光,就像丝绢掩覆下的花瓣。留得一日是一日,香得一时是一时。
他痴迷着靠过去,韩凛身上仿佛压了具铜像。可与这千钧之力不同,秦川嗓音直比春水还柔。
“剩下交给我……你安心享受就好……”说着吻上爱人耳廓,炙热是心内渴望最为直观的体现。
……
手指捋过身前,不急也不燥。与其说是调情,不如说是安抚慌乱。
……
“好舒服……真的好舒服……”韩凛像是喝多了,脑袋一个劲儿打晃。这种被深切疼惜着的感觉,犹如慢性迷药,教人心甘情愿上瘾。
秦川揽过胳膊搭在肩头。本就窄细的手臂,这下愈发柔若无骨。
……
“还能说话吗?”柔情适时落幕,露出背后隐藏的獠牙。韩凛熟悉那语气,不属于秦川,而属于秦将军。
他很想点头示意,可发现自己做不到了,只好将就眨几下眼睛。原来这一场里,猎手从不止自己一人。
“说!说你想要我!”秦川把重量压上去,前番温存果然真心与假意并进。
韩凛弯出笑容,他喜欢势均力敌的较量。各自伪装成猎物,只为将对方诱入机关陷阱。
“我想要你……”韩凛兀自念着,轻歌浅斟、低吟慢唱,“想要你和我一起……堕无间、登极乐……悲喜一府、生死一处……”
昔年誓言毫无预兆降临。唤醒的不仅仅是希冀,更有岁月中那些情深意浓、抵死缠绵。
邻居院儿里响起串小鞭,噼里啪啦、慌张纷乱,一如心底无从遏止的渴望。
秦川用尽浑身气力,才控制住没在话音落地前扑上去。
……
“抱紧我!否则,你会摔倒!”最终号令下达。简短干净到,使韩凛想起战场上的军鼓。
他双手穿过秦川两臂,手指紧紧抠着对方的背。这可真像一座山啊!巍峨雄壮、岿然不动,哪怕指甲已经嵌进皮肤。
……
韩凛感觉扬了上去,越升越高、越飘越远。飞过万家灯火,穿透日月星辰,直直冲向天界边际。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自己随时可能掉下来,陷进土里、埋入地下。飞多高跌多低,皆由眼前这人说了算。
此时此刻,秦川成为命运实际的主宰。事实上只要他想,就能掌控自己的生死,恣心所欲、为所欲为。
一并涌进的不只欲望,更是时间和记忆。仿佛世间有千百个韩凛,正同时被千百个秦川占有。
“啊啊!啊啊啊!!”尖叫轰鸣,化作无处不在的烟花火炮。烧着彻夜通亮,照着彼此的来时路。
……
他倒进床里,脚背拂过掉落的衣裳,身侧是两人胡乱堆叠一块儿的腰带。崭新荷包就垂在手旁,枫红胜火、灿若云霞。
韩凛仰面朝上,尽情回味着。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
“你以为这就完了?”秦川双手撑住两侧,居高临下瞧着他。加重语气道:“欠了这么久的账,就算还上了?”
“哟,夫君今日好兴致……”韩凛身子吃不消只嘴上不肯饶人,“士别三日尚且刮目相待,何况秦将军这般英雄盖世?”
打完言语机锋不够,还要再补几手动作。但他忘了,自己傻小子向来吃软不吃硬。
捕捉到对方窘迫,秦川选择了视如无睹。若换作平时,自己一定会等韩凛缓过来。然而新岁当前,他才不想错失良机。
……
浪潮席卷韩凛全身。使他欲生不得生,欲死不得死,修不成神仙亦做不了凡胎,照理说应该十分懊恼才对。
怎料这看似消耗的折磨,竟意外寻对路子,帮他抵达另一层境界。那种名为永恒的期待,因希冀不灭从而萌生出满足感。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韩凛还是想到那头蒙眼拉磨的驴子。看不见、等不来,反倒会一直振奋抖擞、狂热激昂。
他把自己拱起来,屋外鞭炮炸成一片,窗幔也跟着颤个不停。
新一年,到了!
秦川扯散头上发带,递给韩凛道:“不是总盼着结发吗?如今时辰正好,有劳官人费神!”
“坏蛋……大坏蛋……”韩凛嘴上挣扎,身体却已诚实地调整起角度。他接过赤绳,不知是自己脸比较红,还是这线比较艳。
好戏正式开演!
……
单单一个打结的动作,就不知反复过多少遍。
青丝抓在手里,仿佛握不住的水流。总是捞一点掉一点,跑一点又剩一点,左支右绌、应接不暇。
韩凛急中生智,变换姿态勒住秦川,使其跟进了盘丝洞似的无法动弹。
……
红绳只差最后一个扣了,可他不忍心如此结束这场游戏。
中途好几次故意失手。全为留住那份深刻多一秒,再多一秒……哪怕,只有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