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稳站在暴动的中央，抬头望着空中的漏瑚，一切好像都在这一刻放慢了。

这是被所有人的认知共通的，无论是诅咒还是咒术师，在现在这般咒力到达顶点的时候，将要做出的行为。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腾升而起的火焰石壁替代了原先残破的车站内墙，领域内流淌着足以融化一切的炙热岩浆，整个领域宛如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心脏。

漏瑚身处于炎池的正中，他完全知道自己的领域并没有办法困住面前的人，然而——不战而败这种事情，他哪怕死也不会瞑目！

咒力再次暴涨。

“极之番——”

这是孤注一掷的，倾注了他所有实力的一击。高度凝聚的咒力在他的头顶，喷发的岩浆卷挟着能融化世间万物的魄力。

“「殒」！”

这下就算是我，也无法在受了这一击后全身而退吧。

半边的天空因为这一击而亮如白昼，高温狂暴的席卷了周遭的一切，我看见他眼底的决绝——并非是赢下的信心，而是赴死的决心。

既然这样的话。

我注视着上方的漏瑚，缓缓抬起了手，四周的环境丝毫影响不到我现在的状态。

你的决意，我已经收到了。

一如婴童出生便会呼吸哭闹一般，此时在我的体内，两股咒力如同生来便交融般互相依存。

以双手食指和拇指相触形成闭合，其余三指平直交触，构成了一个不同于五条悟的，从未被任何人所知晓的领域的起手。

而此时，面前的咒灵，将成为「它」的第一见证者。

“领域展开。”

周身的无下限在此刻瞬间消失，迎着漏瑚迫近的一击，最后一丝咒力的环扣，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十方寂光土」。”

……

世间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这片空间内，一切脱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仅留下了彻底的空寂。

声音、光线，甚至连呼吸都被剥夺，他到底还活着吗？

漏瑚一瞬间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何处，他无法思考，无法动弹，却并非是像无量空处那样，在一瞬间被塞入了大量信息的冲击。

而是因无法解析灵魂深处所带来的震颤，大脑封闭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在世间万物的法则之下，个体的存在到底有多么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漏瑚突然意识到到自己在落泪。

因为感到，因为悲哀，因为注定遥不可及的理想，也因为心底无法压抑的感激之情。

是了，他在地下车站的站台上，在和五条悟……在和另一个世界的「诅咒之王」对战。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他只听见了些许的风声，若有若无的，像以前和同伴在陀艮的领域里时那样轻柔。

然后是触觉。

他感觉自己像浸泡在海水里那样，漂浮着随波逐流的，包裹着他的是微凉的，又带着一丝令人眷恋的温度。

“是啊……如果，时间能一直停止在这个时候就好了……”

同伴的欢笑声，他们畅谈着理想和未来，虽然总是说着甘愿为了理想而献身的这种话，但他其实……并不想看见同伴死去。

那个他曾经窥觑过一角的，美好到不真实的世界，那个对于他而言遥不可及理想和夙愿，那个他这一世注定无法抵达的净土。

如果能再次诞生的话，如果能再次和同伴相遇的话，到了那个时候。

“我也……”

他也，能够和其他人一起，正大光明的欢笑吗？

“好啊。”

「神明」这么对他承诺了。

最后恢复的，是视觉。

漏瑚一动不动的仰视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睛睁到了极致，酸涩而苦胀，但他却像是意识不到一般，任由眼泪夺眶而出，不愿意错失任何一瞬。

“就像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漏瑚。”

在这场战斗中，我第一次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他并非只是穷凶极恶的诅咒，他拥有自己的思想，拥有理想和抱负，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我依然感谢他放过了车站内所有人类的性命，也正因为如此，我会给予他作为一个“个体”应有的尊重。

“「这边」会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老师的理想，人类和诅咒不用相互憎恨，相互厮杀的世界。

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世界存在的话，那个时候，大概所有人就都能肆意欢笑了吧。

漏瑚那只逐渐消散的眼里，泪水仿佛永远无法流尽一般，却是带着不属于诅咒的，纯粹而平静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