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回家。”

“一个人好孤单。”

“如果有好心人帮我办葬礼，麻烦bgm要《玫瑰花的葬礼》！”

“有他陪着我，真好。”

“身困于此，我道永恒。”

“为了给死伞充电变普通人咧TAT！万一我噶掉，本人名下所有遗产留给男朋友张楚岚（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张楚岚！我的钱只许你花！不许给别的女人花！”

看到最后一张，张楚岚哑然失笑，还别的女人，她在不在，他都锁死了一辈子处男了。仙与夬仅剩的所有心眼子都放在他身上了，他要是敢多看一眼别的女生，她不得折腾死他。

没有尸身，无需停灵，葬礼的流程便精简了很多，只用举办一个小型的追悼会。仙与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因而只能邀请她生前的友人们，来送她最后一程。

时候差不多到了，熟悉的朋友们都身着素色衣装鱼贯而入，连王也的母亲也通红着眼来了。张楚岚一一接待着来宾们，他们都用着或同情，或不忍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逝者已逝，千万节哀。张楚岚一向很恐惧处在他人的眼光下，也许是现在哀莫大于心死了，他竟对这些目光毫无触动，只一味想着，如果能再见到仙与夬，要他做什么都成。

音响里歌手忧伤的歌声回荡在室内，鼓点都渗着几分悲哀，那是仙与夬生前要求的，要在葬礼上放的《玫瑰花的葬礼》。当时她说起时，张楚岚还想着，她年纪轻轻，提前想这些，是不是有点晦气了。现在想来，她当时是否已然对如今的境况有所预感了呢？其实应该怪他吧，没能及时拦住她的话，让她被晦气冲撞到了。

看着面前仙与夬的遗像，相框上的玻璃，倒映着张楚岚的脸，与她的脸重叠，相贴，仿佛他们过去那般亲密。

他的思绪又飘向了往昔。

“小夬，你有没有想过大学毕业后做什么工作？”张楚岚突发奇想，问了她这个问题。

“我不想打工。”仙与夬双手举着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指不断滑动打怪，“非要给自己找个班上，那是被社会给规训了。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公司这个机器下的一颗维持运转的螺丝钉，可人本身的价值远高于螺丝钉。”

“什么意思？”

此时，仙与夬恰好对局结束了，她将手机一甩，伸直手臂，向后一倒，整个人瘫在床上：“人类就是很奇怪啊，在制造机器人的时候，公认的最高境界不是让他们成为超级计算机，而是让他们真正拥有‘人’的情感，因为那是神明才能涉足的领域。”

“可对付真正的人，他们又惯用压迫、奴役的手段，把人异化成冰冷的机器，甚至是维持机器运转的螺丝钉。把人变成机器，又想把机器变成人，你说人类是不是脑子有病？”吐槽过后，躺在床上的仙与夬向着张楚岚伸出手，张楚岚从善如流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指节摩挲间，最终变成了十指相扣。

“我觉得你挺适合去做艺术家的。”张楚岚想了想，根据仙与夬在自己心里的印象，向她建议着，“你对很多事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

“放过我吧，我是文盲。”仙与夬就差举手投降了，“我说我想做仙女，你信吗？”

张楚岚托着下巴，煞有其事地回道，“你不已经是了吗？”

“油嘴滑舌！”仙与夬笑嘻嘻在他嘴角印了一个吻，神情烂漫，构想着虚幻的未来，“当仙女就可以活得很久很久，虽然长生很痛苦，但如果有你陪着我的话，我就要领两百年退休金！”

仙与夬想要领两百年退休金，可她连交社保的年岁都没活到。

她永远留在了十九岁。

台上的司仪就着话筒，喋喋不休地叙述着她短暂的一生。

“她的离去，令我们深感痛惜。愿她在另一个世界，安息。”随着司仪的最后一句话落下，这场追悼会也逐渐步入尾声。

大多数来宾们一一走了，张楚岚仍是对着仙与夬的遗像久久出神，冯宝宝也站在一旁，看了仙与夬的相片半天。

“张楚岚，我觉得这里闷闷的。”冯宝宝打破了沉默，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个是不是就是想念？”

“也许是吧。”张楚岚回复着。

“我有点想妹儿了。”冯宝宝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波动。

“我也想她……”张楚岚长叹一声气，低头稳定心神，收拾着现场，忽地，他的目光被角落处的一个丝绒质地的小盒子吸引了。

张楚岚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青绿色的玉玦，浑身通透，翠意欲流，甫一看到它，他就会想起平时爱着青裙的仙与夬，这确实是很适合她的东西。

是哪位朋友送的呢？四哥？改头换面混进来的吕良？还是其他什么人？张楚岚思索了半天，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想。

也许是老王吧，不是也无所谓，毕竟仙与夬已经不在了，思虑这些也没用，一切都没意义了。

张楚岚之前猜测王也对仙与夬有些隐秘的感情，只是因为对目光十分敏锐的他发现，当大家共处一室时，王也的目光似乎老是跟着仙与夬的方向去。直到王也提出让仙与夬去保护他妈妈时，张楚岚才差不多确定了七八成。

他将玉玦收起，与仙与夬的衣物放置在一起。届时她留下的一切痕迹，都随着她的离去，尘归尘，土归土。整场追悼会下来，张楚岚一滴眼泪也没有流。死生人本分，古来有去留，仙与夬已去了她的归处，他也迟早有那么一天，他还有什么值得忧愁的呢？等到帮宝儿姐找到家人，他就了无牵挂了，到那时，他就去陪她。她要是生气他来得太早了也没关系，他总是能哄好她的。

差点忘了，也不是再没有其他牵挂的。他要找到骆无记，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杀仙与夬。而这件事的转机亦是来得很快。

没几天后，哪都通华南大区负责人廖忠因手下临时工叛逃而重伤的消息传来，哪都通总部下达命令，要求所有大区临时工集体出动，联手追击华南的叛逃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几人商讨，并征求冯宝宝自己的意见后，最终决定，由张楚岚作为助理，与冯宝宝一同参与这次围剿行动。

徐四直直地看着张楚岚，特别嘱咐道：“楚岚，这次行动，你一定要冷静，如果需要帮助，一定及时联系我们。”

张楚岚敏锐觉得徐四意有所指，问道：“四哥？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我打听到了廖忠出事那晚的情况，叛逃者有两个同伙。”徐四上前在张楚岚肩上拍了一下，复又将手插进兜里，“其中一个人，自称名字是骆无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