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站在棺椁边,把比比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知道了。”他说。
比比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回去收拾东西罢。胡列娜那边,我会跟她说。”
门在身后合上了,园里安静下来,沈凡站在棺椁边,低头看着母亲的脸,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母亲。”沈凡说,“我要出趟远门,你快些醒来,希望等我回来,能和你说上话。”
萧芸当然没有回答。
但沈凡觉得她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他愿意相信不是。
沈凡回到宿舍,说是收拾东西,实际上也就是拿些备用的衣服和能用上的武器。把东西全部扔进魂导器中,用其随意地将略长的发扎成小辫子。
他坐到床上发呆,轻柔的铃声在脑内一刻不停的响着,哪怕是晚上睡觉,偶尔也不会停,可见唐三修炼的有多刻苦,好在唐三没有受过伤,铃声并没有变得嘈杂过。
沈凡根据这声音能隐约感觉出唐三自从到了某个地方,就再也没挪过窝。他不知道那是哪里,只能觉出很远,远到让他打消了去杀戮之都前先前找唐三的心思。
他当然没有忘记和唐三约定过事情解决就去找他,可母亲迟迟醒不来,他也无可奈何。当初唐昊没有明说他们会去哪里修炼,显然时不想让他知道,现在好了,连封信也寄不过去。
罢了,等出了杀戮之都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都已经等这么久了,他再让唐三等几个月不过分吧?
沈凡苦笑一下,心道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倒时候真被关起来也是自找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山谷中,唐三正盘膝坐在瀑布下方的巨石上。
瀑布的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他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的头发被水浸透,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汇入身下的激流。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了,昊天锤横在膝上,锤头被水流冲刷得发亮。
唐昊站在岸边的树荫下,抱着手臂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唐三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猛地抬头,看向东边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山,只有树,只有层层叠叠的云雾。但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山、那些树、那些云雾,落在了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是沈凡,沈凡在想他。
相思断肠红。
唐三用自己的血摘下的那株花,喂进沈凡的嘴里。
花是用他的血摘的,药力融进了沈凡的经脉里,自那以后,他和沈凡之间就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大多数时候那条线是断的,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忽然感觉到沈凡的情绪——不是具体的念头,不是清晰的话语,而是一种朦朦胧胧的、隔着一层薄雾的东西。
有时候能感觉到沈凡在笑,唐三会忍不住跟着弯嘴角。有时候是沈凡在烦躁,他也会觉得胸口闷闷,做什么都不顺。
而有时候是沈凡在想他,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就是忽然觉得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
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唐三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就像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团朦朦胧胧的情绪里分辨出“想”这个字的。但他就是知道,沈凡在很远的地方,在他眺望的那个方向,在想他。
唐三低下头,看着膝上的昊天锤。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下来,砸在锤面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沈凡。”他低声喊着,被瀑布的轰鸣盖过去了,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见。
岸边的唐昊皱了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
唐三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把昊天锤从膝上举起来,迎着瀑布的水流,一锤一锤地砸出去,每一锤都用尽全力,每一锤都被水流冲得歪歪斜斜,但他没有停。
那种感觉还在。沈凡在想他。唐三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快就被水流冲平了。
他继续挥锤,一锤,又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