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时候,马鞭草蜜主要是个媒介,我真正想赠送的是马鞭草所代表的冷静、忠恳、和平的意象,我想要我们在面临重要抉择时,锚定这类意象,可以不走歧路。后来……”经林慕南一提,夏青璇回想与他们主从俩共度的那个夜晚,以及后来的离别收场,恍然如梦,语气不觉带上叹息,嘴角则挂起浅淡笑意,“常觉得有点遗憾,但所得到的结果,细一想还是很好的。”
“新年前夕收到过阿黎的邮件。”林慕南说,“他很高兴。说夏国的哲学思想果真繁多又深邃,跟传言一样。公民没有普面的宗教信仰也不失据。他说他记着我的建议,有意识地在了解夏国文化。对了,阿黎和阿甲、阿聪他们平时都有联系。这样的结果……真的还挺好的。”
夏青璇的身姿松弛许多,后背贴靠在了椅背上:“结果好得回想起来会有点儿后怕。”
林慕南何尝没有同样的感受,眼波闪动中不觉地肘抵着桌面前倾了些,双手抱合在左嘴角旁,浑身像消解掉了一股暗藏的张力,同时又涌上一股探究的欲.望:“你在后怕什么?”
“怕你那个时候对阿黎的情义没有那么深厚、维护得没有那么坚定;怕你和我一样,在看到阿黎准备杀蛇献祭那会儿,第一反应是他有持刀伤人意图;怕没有人顾及到婀芃教随阳派假借婀芃帝君的名义,用血光之灾对阿黎所作的恐吓;怕我想用屏风把阿黎压倒在地上时,没有被你制止住。”
“其实,我和阿黎……不全凭情义。”
“知道的,你说过,还有其他伙伴从旁看着呢。我都看明白了,别人哪儿会不懂!”夏青璇说。
曾经因为雷修独居失联而心神不宁,以致于中断了游玩赶去对方家里,那时候雷修确实状态不佳,而且有一些药物致幻表现,林慕南应对时的软语衷情和小心翼翼至今仍未在脑海里淡去,那是一种对人的清晰看见和深彻悲悯,满是人文关怀。
却在回程途中,林慕南直白地提名一个人合适做张晴蓝的同学,他觉得不能再让女学生单独上门跟着这位老师上课,提防老师偶尔可能的神志不清和举止失当。
跟谈及邓黎时那般无二。
一旦见你只顾着瞧他待人的亲善和厚诚,林慕南常是会主动拂去那层迷眼辉光的,着重提醒你去看里头藏着的不够光彩熠熠的考量。
他想必是拒绝去代言神格的,抗拒承接别人投射的期待和幻想,可是当感性层面的温柔熨帖被撕裂了一些,恰巧照见更炫目的理性光簇。
另外,真实本身也是动人的。
夏青璇有点神游,视线落点没有移走,却不像真的能看到些什么,眉心有几分迷离。
林慕南惯性般地顺着话题往下询问:“看明白……什么?”
夏青璇一瞬眼,眸子转亮,笑如初见:“违规不能姑息,切割也不能太让人心寒。”
总结得非常精到,林慕南点头:“阿黎离开,我给他力所能及的支持。”
“如果那一次场面实在太难看,宗门顾忌双方离心离德的风险而不肯再培养他,如果他以后过得不好……不光你会不安心,我也会的。”温和得不成样子的嗓音,用缓慢绵长的气息轻轻牵出,言明了所谓“后怕”,具体代表着什么。
林慕南听夏青璇的剖白,嘴角微扬地,双眼盈润,等她说完倏地笑了。
“怎么?”夏青璇轻问。
“我常想起那次,你特别英勇。”
应该是指见到邓黎亮刀后的先下手为强了。
夏青璇回笑:“能常想起来挺好。如果以后锐气真的会被慢慢消磨掉,不光我一个人记得曾经很勇敢过。”
林慕南眼睛眨也不眨,笃定说:“我记心里。会报答你。”
“嗯。那就报答吧。”夏青璇说,“大家互相做朋友,也互相做恩人。”
常想起顾晓闻在日记里说的,最好的缘分不止天赐良缘,还有一种人造的缘分,叫恩深义重。
“对了,关于随阳派教众活动,还有他们崇拜的所谓‘一大二小’,太阳、温泉和氦气,我听了你的介绍才知道,”林慕南突然想起来,转换话题,“一直想问你,那么清楚内情,你是不是有宗教背景?”
夏青璇反问:“前年仲春归门谷神祭及春兰花会期间,咱们游览腴原市的婀芃宫,还记得吗?半路上捡到过一枚神像硬币。”
林慕南点头,喝了一口手边的玫瑰蜜茶。
“后来碰到的女修士跟咱们传教时说不受招会有灾妄。”夏青璇补充又说。
林慕南笑笑,问:“带给你心理负担了?”
“觉得有些……冒犯,耿耿于怀很长时间。我不信婀芃教,可从那以后就特意关注了。”夏青璇眉心攒聚,语气轻描淡写,带着沉浸感,像一场溯源旅程,穿越了暗流翻涌,“后来钱老师的新闻调查涉及到随阳派内阴阳神君系,虽说是去帮忙的,我本身也想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