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小柒，你该知道的，按照少爷定的家规，第一百零三条，损坏庄园里的任何物件都需要照价赔偿。”
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林柒心里清楚。可一想到林柒这古董的价值，她就心里发怵。
纠结了许久，最终良知战胜了胆怯，她咬了咬牙，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
“毛管家，我赔！”
林柒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
“不过，我现在没有钱，可不可以先赊账？”
她心里盘算着，大不了在这里打一辈工抵债，池家家大业大，总不至于缺她一口饭吃，正好还能解决吃住问题，倒也算是一举两得。
而她不知道，毛管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接下来，类似的意外又接二连三地发生。
林柒觉得，今天一定是她穿书以来过得最糟心最煎熬的一天。
原本在厨房擦洗的林柒，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被拌了下，等她勉强站稳，身后一架子刚洗好的碗盘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毛管家像个幽灵似的冒出来，手里居然还多了一副算盘，他一边叹气一边把算盘打得噼啪响。
“哦，亲爱的林柒小朋友，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所以给你打个友情价，九八折怎么样？”
比这更贵的都砸了，林柒心态已经麻木了。
“那具体是多少？”
“原价9999，折后价9799.02，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动？”
“……您还是打骨折吧。”
开玩笑吧？几个破碗这么贵，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而且真的要这么较真吗？至少抹个零头吧。
类似的场景还有。
当林柒在外边花园里跟着园艺师帮忙修剪绿植，不小心把角落里不起眼的“杂草”给拔了的时候。
毛管家又“恰好”出现，当场人草并获抓拿归案。
“根据家规第三百二十条，破坏珍稀植物需要照价赔偿。”
林柒望着手里绿油油的野草，一脸无语：“毛管家，你不要告诉我这玩意儿很贵？”
“当然不是。”
林柒松了口气。
毛管家慢悠悠补充：“这种植物有市无价，多少钱都买不到，是少爷特意从B国移栽过来精心培育的，今年刚冒个尖儿就被你给拔了，小柒呀，你可真是辣手摧草。”
“……”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林柒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她挖了个坑，把手里的杂草，啊不，珍稀植物又给埋了回去，然后仰起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毛管家，不知者无罪，您能不能当没看见？”
毛管家竖起一根兰花指，拒绝得很干脆：“哦，不不不，作为少爷永远最值得信赖最忠诚的管家，小柒柒，你怎么阔以怂恿我徇私枉法呢？是何居心？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戏演过了吧。
求情无果，林柒只能眼睁睁看着毛管家在记账本上又写下了好多个零。
吸取了前几次的经验教训，接下来林柒做事格外小心谨慎，连走路都踮起了脚尖，东倒西歪的模样看着非常滑稽，像是在耍猴戏。
系统疑惑：【宿主，你吃错药了？还是说你成功逆转了生物进化方向返璞归真了？】
林柒气愤地反驳纠正：“系统你不懂不要胡说，人类的祖先是人猿不是猴子，真不知道你初中生物及格了没有。”
【……】
系统：精神错乱中。
我竟然被一个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嘲笑了？！
林柒一整个上午都过得提心吊胆，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甚至出现了应激反应，只要一看到毛管家，她脑子里就会条件反射蹦出一句“根据家规第多少多少条”，犹如魔障。
为此她十分后悔自己年少无知被毛管家给成功洗脑，信了他那套年轻人怎么能躺平摆烂，应该趁着年轻珍惜时间多做一些有意义能够锻炼自己的事情之类的吧啦吧啦说辞。
然后她就被毛管家带去干活了，美名其曰好吃懒做不可取。
结果就是，她莫名其妙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而记账的人正坐在她对面优雅缓慢地数着账册上的欠款一共有几位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
林柒在下一个数字即将出口之前，眼疾手快将手里的甜点塞进了毛管家的嘴里，双手合十求饶道：
“大慈大悲的毛管家，我错了，您直说吧，到底想让我干啥，除了杀人放火偷鸡摸狗上刀山下火海外，其他干啥都行。”
这时候她要是还看不出来毛管家的另有所图，那真的是智障和傻子的混合体了。
毛管家坑人也没想藏着掖着，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佣人立马递上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
“小柒啊，”毛管家轻咳一声，郑重道，“把这个签了吧，签了以后欠的账就一笔勾销。”
文盲加法盲的林柒：“这是什么？卖身契？”
毛管家捂着心口表示自己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和暴击。
“你怎么阔以这么想我呢？我是这种人吗？这当然是正当且合法的劳动合同啦。”
法盲垂死挣扎问了句：“17岁阔以签劳动合同了？”
“当然，”毛管家说，“亲爱的林柒小朋友，难道你不知道年满十六周岁就不属于童工了吗？”
林柒：“……”
林柒还是怕自己被卖了，开始逐字逐句研究像天书一样的劳动合同。
她觉得上面密密麻麻五页纸的内容像是会动的蝌蚪，看得人眼花缭乱。
毛管家此刻胸有成竹，格外耐心，端起一杯手磨咖啡细细品尝，期间还回答了林柒这个社会常识少得可怜，像是从穷乡僻壤山旮旯里出来的小白提出的几个问题。
“试用期三个月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个考核期限，通过考核就算正式员工。”
“噢。”
林柒像个好奇宝宝，求知欲旺盛：“那一式两份是啥？”
噗——毛管家喷出了一口咖啡。
旁边的系统：【……】
如果系统有手的话，它应该也会假装不认识此人捂脸逃离现场。
毛管家呛咳了半天，才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小柒呀，你真的上过学吗？还是说你的理解能力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柒一本正经回答：“有上过，我学习成绩还挺好的呢，只不过以前还有个老师说遇见我这样的学生是他三生有幸，希望不要再有来世了。”
当时那个老师对她的评价是“高分低能”和“生活小白”。
书读得再好，也架不住对人情世故和日常琐事一窍不通。
“……”毛管家欲言又止。
半晌，他整理了一下心情：“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吗？比如待遇，或者违约条款。”
林柒想了想说：“没有。”
这些林柒确实都不在意，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
在她看来，自己要想得到一份包吃包住还按时发工资的工作简直难如登天，比人类登上火星还难。
不过她还是问了一个正经且关键的问题。
“签了这份合同后，我需要干些什么呢？”
她有些为难地说：“要是还是像今早一样打扫卫生，修剪园林，我怕我的工资不够扣呀。”
“这个你放心。”
毛管家原本就打算让她干这些，语气轻松了些，“青庭庄园里一共有四十九名佣人，日常的打扫清洁都有专门的人在负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了。”
林柒：“……”
合着昨天借口大扫除缺人，让我干活，原来都是诓我的？
林柒放弃了挣扎：“需要我做什么？”
毛管家换了副和蔼的表情，像个亲切的长辈：“小柒呀，你想不想去学校上课读书写作业，然后考试拿零分挨老师批评，顺便再结交更多的同学呢？”
“……”
“学校”两个字触发了林柒某条迟钝又敏感的神经，以及有些久远的记忆。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福利院，因为忍受不了家暴欺辱而逃离领养家庭独自面对生活困苦的人来说，去学校上学是一件十分困难且奢侈的事情。
不记得有多少次，林柒只能眼巴巴站在学校门口，羡慕地看着同龄人开心地走出校门，扑进父母能为其抵挡一切风雨的怀抱里。
而她，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人。
穿着破烂不合身的衣服，脏兮兮孤零零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被整个世界遗弃。
“呀，你这孩子，怎么哭了？是太激动了吗？”
毛管家被林柒的眼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找手帕。
林柒红着一双眼，冲到毛管家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把鼻涕眼泪蹭到毛管家的高定制服上，连连点头，“愿意的，我愿意的，死也愿意的。”
“……”毛管家盯着自己被弄脏的西装，差点跟林柒一起抱头痛哭。
这可是他最心爱的当季最新款限量版管家制服呀啊啊啊啊——！！！
林柒丝毫没有留意到毛管家五官挤成一团的胖脸，大手一挥，在黑纸白字上签下了自己狗爬的大名。
最后，毛管家心满意足地拿着合同走了。
走之前拍了拍林柒的肩膀，委以重任道：“小柒呀，咱们家少爷以后就交给你了。”
“……啊哈？”
啥意思？池氏要破产了？还是世界要毁灭了？为什么要把黑莲花少爷托付给她？
“少爷的伤还没有好，为了不落下功课，请了专门的家庭教师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就跟少爷一起上课吧。”
毛管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一部手机塞给了林柒。
“以后这部手机就是你的了，里面存了我的手机号，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看好你哦。”
毛管家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徒留林柒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还是没有搞懂，毛管家最后的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像是终于把一个烫手山芋丢出去的感觉。
不过她没有多想，注意力很快就被手里崭新的手机吸引了。
手机很轻薄也很漂亮。
这是林柒人生中真正意义上拥有的属于自己的第一部手机。之前她都是图便宜用不知道经手过多少人的旧手机。
林柒把手机拿在手里，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好奇地反复翻看、摩挲。
长按开机键，当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她已经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心，正要挨个软件点开尝试。
可就在这时——手机震动，铃声响了。
林柒被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只见界面上显示了两个字：
少爷。
好死不死的，她慌了手脚，指尖一滑，误点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