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越在市集上连着吆喝了几日,名册上才好不容易登记了一千来个名字。新兵陆陆续续进了营,佟越捡了块新地盘,带着他们夜以继日地加紧操练。
入佟越麾下的将士,大多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不得已来军营里讨活路的。也有人仰慕虎卫骑的威名,进不了虎卫骑,只能退而求其次入佟越麾下,但这些将士也心怀希冀,企图将佟越当成进入虎卫骑的跳板,这些人自入营起,一见到金琥便两眼放光,金琥自然知晓他们的心思,便总冷着一张脸,正眼都不瞧他们。
傍晚,佟越如常带领新兵操练,金琥在武场外远远瞧着她。看她练兵练得有模有样的,金琥就纳了闷,她一个女儿家,哪儿来的使不完的劲儿,先是翻山越岭运粮,这会儿又折腾什么轻骑。上一个这么能折腾的女人,姓姚,活活把自己的命都折腾没了。
“想偷师?”佟越在金琥愣神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到了他眼前。
“花拳绣腿入不了本将的眼。”金琥撇着嘴,“又有新兵要入伍,我领他们来见你的。”
佟越抱着胳膊,扬了扬下巴:“宁缺毋滥,我不是什么人都收,得先筛一遍。”
“别误会,这可不是我点的兵,我没这么好心。”金琥让出路,让佟越能看清他身后的将士,“是他们毛遂自荐,想加入你的轻骑。”
毛遂自荐?
佟越上前几步,看清了这些将士身上的盔甲,这些分明就是虎门关的士兵。
前排的将士喊道:“佟小将军,您忘了?您做督粮官时,我跟着您运过一次粮!”
“将军,您升参将时,是王爷将我点入您麾下的,我跟着您去过中都呀!”
“将军,上次驰援金将军和陆小将军时,我和我哥都去了,我哥死在了北境军的乱石下,我侥幸逃生,我要为他报仇!”
将士们七嘴八舌,佟越大致知晓了他们的来路,他们多多少少都跟过她一段时日,对她虽算不上敬仰,但好在不全是轻视。
“我们从军多年,王爷待我们不薄,我们虽未建功立业,但也受王爷教诲,一心报国。如今王爷已去,我们愤恨不已,恨不得此刻便跃过关山,斩杀北境军,剁了他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前排的将士跪地道,“我们虽是普通将士,比不上虎卫骑,但好歹训练有素。望将军给我们一次机会,完成王爷的夙愿!”
佟越望向密密麻麻的人头。
她自知号令不动虎卫骑,就连那日驰援金琥和陆一行的普通将士都是见了军师的军令才勉强随她出营,可那些驰援的将士多数殒命于山谷,正如金琥所言,她难以让军中的将士信服,所以她才不得已从民间重金招新兵。
金琥催促佟越道:“你倒是给句准话,要他们不要?”
“要!”佟越看向金琥,“这些将士我全要了,不必再筛,即刻纳入名册。”
金琥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在佟越眼前扬了扬:“一共三百人,全记录在册了。”
佟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诧异。
金琥摸了摸下巴:“干脆我再点千余名将士,给你凑足三千人吧。”
“不必了,多谢金将军。”佟越捧着册子,笑道,“这些便够了。”
“真够了?”金琥侧身望了望那些还在操练的新兵,“我不是每日都这么闲,能随时给你点兵的。”
“我知道。”
金琥又追问道:“真不用?”
“真不用,多谢金将军。”
金琥转身要走,又回头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支持你建轻骑,我是怕朝廷怪罪我没有协助你出征。何况你去招一日兵,二公子就要偷偷去看你一日,街市人多,容易冲撞了他,而且军师也嘱咐我要盯好你,我的职位在你之上,巡察你练兵也是分内事。”
佟越听他说完,莞尔道:“我都知道。金将军是识大局之人,今日所为都是为了虎门关,而非陪我胡闹。”
金琥满意地点头,这才离开。
入夜后的旷野因雄浑有力的呼喊而震颤,雄鹰敛翅停驻在木桩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主帐。
“踏破关山!踏破关山!”
北境人高举双手呼喊过后,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主位的首领。
在用膳前呼喊振奋人心的口号,是北境军经年累月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