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图尔环视了一圈,抬手示意各位将军可以享用食物了。他的目光落在下侧最近的位置上,冷声道:“刚刚只有你没出声,你不够虔诚,不配享用今夜的食物。”
“吃完了。”海图邬莫抬了头,随意抹了抹嘴,起身便要离开。
“谁许你先吃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海图尔的双手落在膝盖上,被疤痕贯穿的一只眼睛早就视线模糊,却依旧目光沉沉地盯着海图邬莫的背影,声音沉闷而不失压迫。
海图邬莫顿住脚步,冷笑道:“与其在这里陪你做梦,不如去磨我的刀。”
“这是振奋士气的方式。在我没有坐到这个位置前,我的阿耶便已经让将士每日都这么做了。”
“所以你阿耶没有踏破关山。”
海图尔握紧桌角,粗糙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帐中噤若寒蝉。北境的将领早已习惯这对父子剑拔弩张的相处方式,他们默默起身,退出了营帐。
帐帘一放下,桌角便“咔嚓”一声崩断,海图尔忍无可忍,猛然起身呵斥道:“耗着虎卫骑也耗着自身兵力,这就是你的方式?我不允许你用这样的方式损耗士气!我已经允许你随军,你竟然还敢背着我夜袭虎门关!私自出征,愚蠢至极!”
“你已经罚过我了!”海图邬莫忽然转身,一把扯开衣襟,胸膛上的鞭伤还泛着红,“随军的机会是我自己赢来的,选拔的擂台上无人能敌我,胜者随军,这是你阿耶继位时便有的规矩,你若言而无信,便会引来非议,你是为了自己的声誉!”
“你急着露面又是为了证明什么呢?”海图尔步伐沉重地走向海图邬莫,“你想告诉东洲人,北境的雄鹰老矣,幼雏即将振翅?”
海图尔扳过海图邬莫的肩膀:“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我的位置迟早会是你的,你又急什么呢?”
海图邬莫早已洞穿父亲的伪善,他侧过肩膀,目光迎上他,道:“你怕旁人争夺你的主位,所以你弑父杀兄,也只留下我一个儿子。佟遥年纪轻轻便能进虎卫骑,陆一行在我这个年纪已经立下战功,而我如今还是籍籍无名之辈,是你打压我,不许我领兵,不许我出征,否则我早该扬名沙场,你想要把我藏起来,就是怕有朝一日我会超越你,取代你的主位。”
“虎门关都敢派个女人来戏弄你,你当真以为你能撼动我的位置?”海图尔指着自己眼睛上疤痕,眼里是冷冷的笑,“我每次出征,都是佟仕明亲自应战,可惜他死了,你来晚了,你永远无法证明你能打败佟仕明,也永远无法证明你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勇猛的战士。”
“是我把佟仕明围困在雪山,是我耗死了他!是我!”海图邬莫目露狠色,“迟早有一天,我会夺走你的一切,不止那个位置。”
他扯开帐帘,打了声哨,苍鹰展翅而来,落在他肩头。
鹰眼倒映夜幕,寒星才露锋芒……
芙云晌午便通报阮玉枝到了佟府,佟越今日才难得在戌时前便结束了练兵,将士一散,她便马不停蹄往家里赶。
阮玉枝见了佟越便笑逐颜开,揪着她上下打量:“一身灰。芙云,带越儿去换身干净衣裳。”
佟越笑道:“阮伯母,你我还讲究这些?待我陪你吃盏茶再去。”
“欸!”阮玉枝拽住她,“今日你府上来了诸多贵客,马虎不得。这些贵客本是到沙雁关拜访你陆伯伯的,可他近日都在虎门关,宾客们便随我来虎门关了,又怕叨扰了军务,便没去军营,只能暂时在你府上落脚。其中不乏与你爹有过交情者,顺便也来看看你。你陆伯伯军务繁忙,你便陪我一同招待吧。”
佟越这才回房去换了身干净衣裳。
还是一身骑装,高束马尾。
佟越潇洒地掀开袍摆,步履飒沓地进了正厅,穿过人群,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阮玉枝身旁的主位上,豪爽地抱拳道:“诸位贵客,在下佟越,来晚了。我便以茶代酒,向诸位赔罪,还望见谅。”语罢,便端起茶盏将茶水咕噜饮尽。
堂中宾客显然没料到镇宁王的女儿是这番架势,皆目瞪口呆。阮玉枝端茶的手一抖,入口的茶险些喷了出来,她默默看向芙云,芙云讪讪一笑,显然,她没把阮玉枝的叮嘱听进去。
阮玉枝打破沉默道:“这位便是镇宁王的大女儿、我的干闺女,今日便是借了她的府邸招待诸位。”
宾客们回了神,纷纷端起茶盏回敬。
趁宾客吃茶,阮玉枝轻轻拨了拨佟越的胳膊,悄声道:“你陆伯伯说你喜欢文弱俊俏的男子,这些是我从边关各地给你搜罗来的青年才俊,虽比不上会京世家大族,但也是当地的高门大户。”
啊?!
佟越呛了口茶,缓缓抬头,只见堂中宾客确实都是正当年纪的年轻男子,还有人在杯盖后偷偷瞄她,被她发现后轻轻一笑。佟越又瞄了一眼芙云,芙云无辜地朝她眨着眼。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