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凌瑶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膳走到慕容泽身旁,轻声劝道,“歇息片刻吧,先吃些东西。”
慕容泽仅仅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头专注于手中事务,语气冷淡,“放下吧,无事便先出去。”
多日未见,他怎又变得如此冷漠疏离?寒凌瑶深知他为徐州之事忧心忡忡,但也不能任由他这般不爱惜身体。若不亲眼看着他吃完,她实在难以安心。
“凉了便不好吃了,我看着你吃完就走。” 寒凌瑶再次温言相劝。
慕容泽向来最不喜在专注做事时被人打扰,当下觉得寒凌瑶此举有些无理取闹,便没好气地说道,“多事,看来平日里给你安排的活计太少了。”
寒凌瑶满心期待地等了他多日,却换来这样一句话,心中满是委屈与难受。但转念一想,慕容泽每日为徐州百姓的事操劳奔波,如今还在为筹措粮食和物资而忧心,她又觉得自己不该埋怨他。
于是,寒凌瑶侧过身去,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殿下日理万机,怎还有闲心管我这区区下人的活计?你将这些吃完,我即刻离开,绝不在此碍眼。”
慕容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悦,抬眸看向她:“几日不见,倒是伶牙俐齿了,说你几句都不行。” 见她面露不悦,自知方才言语失当,便伸手拉住她的柔荑,温声哄道,“好了,莫说傻话,你怎会是下人?这药膳可是夫人亲手所制?”
“夫人” 这亲昵的称呼令寒凌瑶心头一暖,他态度的转变如此之快,让她心中的不快瞬间消散。
她仔细端详着眼前之人,只见他眉眼间满是倦意,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不复往日的神采。寒凌瑶心中满是愧疚,暗怪自己不懂事,明知他忙于正事,还与他置气。她声音轻柔地说道:“嗯,此地有药材,我想着做些药膳,或许能中和你体内易经丸的药性,虽无法根治,却也能缓解一二。”
慕容泽望着桌上的药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转瞬即逝:“夫人贤良淑德,亲手烹制的药膳必定美味,本王定要好好品尝一番。你且坐下,与本王说说这几日城中的情形。”
说罢,他松开寒凌瑶的手,合上折子,舀起一勺热气氤氲的药膳递到唇边。
难得慕容泽主动询问,寒凌瑶便将这几日城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讲述,还提及了城中药材即将告罄的情况。二人如同寻常夫妻般闲谈起来。
这几日,城中传言最多、也最令寒凌瑶担忧的事,她借着今夜的机会问了出来:“殿下推行以工代赈,官府已募集大量百姓修缮河道。可依目前状况,若无法兑现当初承诺的酬劳,百姓届时定会将矛头指向殿下,这对殿下极为不利。不知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慕容泽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初出嫁时,父皇赐给我一笔丰厚的嫁妆。不若将其变卖,换些银钱来助你赈灾。”
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与关切,那神情,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这份真挚。
慕容泽握着药膳碗的手微微一顿,烛光在他眼底投下晃动的阴影。他望着寒凌瑶认真的面庞,喉结动了动,忽而轻笑出声,“你倒是舍得。那些嫁妆里,可有不少你们北齐皇室代代相传的珍品,变卖了,不心疼?”
寒凌瑶挽着慕容泽的臂膀,眼中尽是认真,“比起殿下的安危,比起徐州百姓,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暮色如纱漫进雕花窗棂,慕容泽垂眸望着灯下女子清透的眉眼,忽觉喉间泛起几分兴味。他屈指摩挲着腰间玉佩,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夫人这是打算散尽千金,帮本王解燃眉之急?倘若嫁妆都化为乌有,日后若想离开,岂不是连盘缠都凑不出。”
寒凌瑶指尖轻轻划过他掌纹,烛光在她眼底碎成星子,“自踏入南楚这方天地起,来到你身边,我便从未想过离去。除非……” 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殿下负我。”
慕容泽的笑意僵在嘴角,寒凌瑶眼中的清亮让他莫名心慌。易经丸带来的灼烧感突然从心口翻涌而上,他不着痕迹地别开脸,伸手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耳垂时,嗓音不自觉压低,“本王若是真负了你,你待如何?”
寒凌瑶反手扣住他微凉的手腕,将自己的脸颊覆在他掌心,如蝶翼般的睫毛扫过他虎口,“我便离殿下远远的,不再靠近半分。”
她突然收紧五指,腕间银镯相撞发出清响,“但若殿下欺人太甚。” 指尖划过他喉结,“这双手既能熬制良药,亦能取人心头血。” 她语气温柔得如同春日柳絮,眼中却淬着寒芒,恍若出鞘的利刃,藏着玉石俱焚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