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煊眼底犹凝着几分疑虑，目光落向萧楚陌，见她颔首示意，这才沉声道：“请他进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燕世成一身墨色锦袍踏步入内，往日眉宇间的疏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刻意拿捏的热络。

他对着慕容煊拱手行礼，目光顺势扫过一旁的萧楚陌，见她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自己的到来毫不在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道：“老臣今日特来请罪。殿下那日深陷贼营，王妃曾亲来寻老臣相助，可恰逢边疆动乱，老臣身系前线安危，实在分身乏术，未能为殿下排忧解难。幸得天佑，待老臣星夜赶回，殿下已然平安归来，更一举歼灭西域匪寇。”

慕容煊闻言，骤然转头看向萧楚陌，眼中满是意外。他竟不知，自己身陷险境之时，她竟曾为了他，去求见这向来趋炎附势的定北侯。一念及此，心疼与愧疚交织，涌上心头，更添了几分对燕世成的不耐。

“侯爷倒是会权衡利弊。”未等慕容煊开口，萧楚陌已率先发难，声音清冽如冰，不带半分情面，“瑞王殿下凯旋而归，侯爷便急匆匆登门请罪；若殿下此番铩羽而归，侯爷怕是早已避之不及，将自身罪责撇得一干二净了吧？”

燕世成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躬身道：“老臣惶恐。老臣一心向陛下，忠于南楚，绝无半分私心。”

“侯爷为南楚操劳半生，已至暮年，一时看不清局势站错队伍，倒也算是人之常情。”

萧楚陌神情凛然，冷艳的眉眼间透着上位者的威严，一字一句皆戳中要害，“但经此一事，还望侯爷能做出正确抉择，莫要等到将来一败涂地、累及子孙，再追悔莫及。”

燕世成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慕容煊，见他薄唇紧抿，神色莫测，心中稍定，又听慕容煊缓缓开口：“王妃所言，便是本王的意思。侯爷若是聪明人，自然懂得其中道理。”

“殿下在西域一战力挽狂澜，救下危局，西域百姓无不对殿下感恩戴德、倾心敬佩。”

燕世成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恳切，“老臣今日前来，绝非虚与委蛇，而是真心想为殿下效力。”

慕容煊端起桌上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不置可否：“定北侯说笑了。”

“非也。”燕世成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臣已然查明，翊王慕容恒暗中勾结西域匪寇，蓄意围困殿下，其心可诛！如今殿下得王叙霄相助，他麾下兵士个个神勇无双，这天下，本就该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他刻意提及王叙霄，既是试探慕容煊与王叙霄的关系深浅，也是在表明，自己早已将局势摸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燕世成又道：“这些时日，老臣已然看清，慕容恒气量狭小、嫉贤妒能，若真让他登上皇位，我燕家恐难有容身之地。而殿下仁厚宽和，又兼具雄才大略，跟着殿下，燕家才能绵延昌盛，长久立足。”

话锋一转，他语气带上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其实早在年前，老臣便有意与殿下结为秦晋之好，让小女清染侍奉殿下左右。如今若是能促成这桩联姻，你我便是真正的一家人，老臣愿倾尽燕家所有财力兵力，助殿下夺取皇位，共创千秋大业。”

慕容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日他已然明确拒绝过这门亲事，燕世成今日竟敢当着陌儿的面旧事重提，简直是胆大包天。

“侯爷此言差矣！” 慕容煊正要开口严词拒绝，身旁的萧楚陌却突然出声，声音清润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定北侯的提议，倒也并非不可行。”

慕容煊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陌儿…… 她竟会同意自己纳侧妃之事？

萧楚陌迎上他震惊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随即转向燕世成，缓声道：“燕小姐才貌双全、温婉贤淑，若能纳入瑞王府为侧妃，实乃一段美事。联姻之后，燕家与瑞王府休戚与共、荣辱相依，共谋大事自然事半功倍。”

“陌儿！”

慕容煊低喝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解与愠怒，“你知你在说什么？”

萧楚陌却似未察觉他的怒气，继续对燕世成道：“侯爷放心，若燕小姐肯嫁，殿下必会待她敬重有加、礼遇周全。待殿下他日荣登大宝，燕家便是开国功臣，富贵荣华享之不尽，福泽绵延后世。”

燕世成闻言，脸上瞬间绽开狂喜之色，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又激动：“多谢王妃成全！清染能得殿下青睐，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燕家上下，定当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容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萧楚陌，却见她抬眸看了自己一眼，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